腊八过后,日子过得快了。
鼬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比前几天亮得早些。雪还没化,但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了,滴滴答答的,落在墙根的雪堆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斑叔家的院门开着,斑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萝卜条,柱间蹲在旁边帮他递竹匾。
“快过年了。”柱间说。
“嗯。”
“你年货办了没?”
“办了。你呢?”
“没办。”
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都没办?”
“办了。我办了鞭炮。”
“鞭炮能当饭吃?”
“过年不放鞭炮,那叫过年?”
斑没理他,继续翻萝卜条。柱间嘿嘿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往隔壁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你明天去镇上不?”
“去。”
“帮我带两斤糖。”
“你自己不会去?”
“我明天得去李叔家帮忙杀猪。”
斑没接话,但把竹匾摞起来,搁在窗台上。柱间笑了一声,走了。
鼬和佐助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已经在了。槐树底下扫得干干净净,石墩上搁着搪瓷缸,里面是热茶。李叔正蹲在棋盘旁边,跟张大爷下棋。看见鼬和佐助,李叔抬了抬下巴。
“快过年了,你俩买鞭炮没?”
“没。斑叔说年货他去办。”
“你斑叔办事,放心。”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你斑叔什么都记得。盐、糖、鞭炮、对联,一样不会少。”
鼬想起斑叔那个记账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村里的账,谁家借了多少工、谁家还了多少粮。他自己的年货大概也记着,只是不给人看。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生了炉子。小樱和琳在座位上搓手,卡卡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书,但没看,正往炉子里添煤球。带土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布袋,看见鼬进来,点了点头。
“你奶好了?”鼬问。
“好了。昨晚没咳。”
“那就好。”
小樱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柿饼。她给了带土一块,又给了卡卡西一块。卡卡西接过去咬了一口,翻了一页书。带土慢慢嚼着,没说话。
琳把围巾收进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鼬:“这个给你。我奶带来的。治手裂的。”
鼬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小罐凡士林,半满的。他想起琳前两天给他缝了手套,今天又给这个,大概是看他手上有裂口。他把罐子收好。
“谢谢。”
“不谢。我奶说手裂了冬天不好过。”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进来,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扫了一圈教室。今天人到得齐。赵老师点了点头,开始讲课。语文课讲了一篇写过年的文章,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到“年根底下,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忙,连狗都跟着转”的时候,卡卡西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狗在找骨头”,被小樱回头瞪了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鼬发现自己的书包里多了一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双棉手套,粗布缝的,里面絮了棉花,针脚密实。他认得这个针脚——是琳的手艺。他看了一眼琳,琳正在织围巾,头也没抬。
“琳。”
“嗯。”
“手套是你放的?”
“嗯。你手冬天容易裂。”
鼬把手套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里面软软的。他把手套收好,没再说什么。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饭盒里的咸菜拨了一半给鼬。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鼬的手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露指头的旧手套。
“你那个该换了。”佐助说。
“还能用。”
“露指头了还能用?”
“写字方便。”
佐助没再说什么,但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布,搁在鸣人桌上。鸣人看了一眼,是块灰色的布,跟佐助自己的围巾一个颜色。
“你哪来的?”
“琳给的。让我给你的。”
鸣人看了琳一眼,琳还在织围巾,头也没抬。鸣人把布收好,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下午放学,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不大,但风冷。一群人往家走。土路上又铺了一层新雪,踩上去软绵绵的。鸣人走在前面踩雪,佐助跟在后面。小樱和琳走在中间,小樱还在织围巾,琳帮她拿着线团。卡卡西走在后面,边走边看书,脚下滑了一下,被带土扶住了。
“你看着点路。”带土说。
“嗯。”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还在槐树下坐着。棋盘收了,面前搁着一碗茶。李叔已经走了,大概是回家办年货去了。张大爷看见鼬和佐助,抬了抬眼皮。
“放学了?”
“嗯。张爷爷,你还不回去?天冷。”
“再坐会儿。看雪。”
鼬站在槐树下看了一会儿。雪落在树枝上,落在石墩上,落在张大爷的搪瓷缸边上。槐树叶子早掉光了,枝丫光秃秃的,托着一层薄雪。
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柱间在旁边帮忙,把衣服叠好放进屋里。斑看见鼬和佐助,点了点头。
“冷不冷?”
“不冷。”
“回去把灶烧上。今晚还要降温。”
鼬应下了。回到家,佐助去灶间烧火,鼬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斑叔是不是要办年货了?”
“嗯。过几天去镇上。”
“我能去吗?”
“你去干嘛?”
“看看。”
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佐助也没再问,低头继续写。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年根底下。柱间叔让斑叔帮带糖。李叔说斑叔办事放心。张大爷说斑叔什么都记得。雪又下了。斑叔说今晚降温。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灶间的火生起来了,屋子里暖烘烘的。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