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那天,鼬是被粥香馋醒的。
灶间飘过来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红枣、花生、黄豆、小米,混在一起熬了半夜,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鼬披上衣服出去,看见佐助已经蹲在灶台前了,手里攥着勺子在锅里搅。
“你什么时候起的?”
“天没亮。”佐助头也没回,“斑叔昨晚送来的豆子。说今天腊八,让熬粥。”
鼬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粥已经熬得稠了,各种豆子煮开了花,红枣化成了泥,整锅粥红褐褐的,冒着大泡。佐助搅了两下,舀了一勺尝了尝。
“甜不甜?”
“淡。斑叔说少放糖。”
“那就再放点。”
佐助从橱柜里翻出半包红糖,倒进去搅了搅。鼬洗了把脸,帮着把碗筷摆好。兄弟俩一人盛了一大碗,坐在灶间的小凳上喝。粥烫,得边吹边喝。佐助喝了两口,忽然放下碗。
“哥,这豆子是哪来的?”
“斑叔给的。他说是今年新收的。”
“他家地里种的?”
“大概是。斑叔什么豆子都种。”
佐助没再问,继续喝粥。喝到一半,院门响了。鼬去开门,门口站着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几包分好的豆子。
“给纲手的。你帮我送过去。”斑把布袋递过来,“她昨天来要过。我早上熬粥多煮了些,给她带一包。”
鼬接过去。斑没进门,转身走了。鼬回到灶间,佐助已经喝完了粥,正在刷碗。
“斑叔送的?”
“嗯。给纲手姐的。我去送。”
“我跟你一起。”
兄弟俩出了门。外面天还没亮透,雪后的村庄安静得很。路上已经有几行脚印了——大概是斑走过来的。路过柱间叔家,院里飘着同样的粥香。门关着,但烟囱冒着烟。路过小樱家,院门开着,小樱正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喝,看见鼬和佐助,喊了一嗓子。
“你们也喝粥了?”
“喝了。斑叔送的豆子。”
“我家也是斑叔送的。我妈说今年豆子好,熬出来特别稠。”
小樱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去找纲手姐?”
“嗯。送粥。”
“我跟你去。我奶让我给纲手姐带点东西。”小樱转身回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包。她把纸包塞进布袋里,跟着鼬和佐助一起走。
到纲手家的时候,纲手已经在院子里了。她正蹲在地上整理药箱,面前摊着纱布和药瓶。看见他们来,站起来。
“腊八还来看我?”
“斑叔让送粥。”鼬把布袋递过去,“还有小樱的。”
纲手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粥还热着,布袋口冒着白气。她把布袋搁在窗台上,从屋里拿出三个碗,倒了粥。粥倒出来红褐褐的,比鼬家熬的还稠。
“你斑叔熬粥舍得放料。”纲手喝了一口。
“他今年豆子收得多。”鼬说。
“我知道。他秋天送了一袋到我这,说冬天熬粥用。”纲手又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柱间叔家也送了?”
“送了。斑叔送的豆子。”
纲手没再问,低头喝粥。喝到一半,院门又响了。这次是琳,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看见鼬和佐助在,点了点头。
“我奶让我给纲手姐带点柿饼。”
“你奶今年晒得多。”纲手接过布包。
“嗯。今年柿子结得多。”
琳站在院子里,没急着走。她看了一眼纲手窗台上的粥,又看了看鼬和佐助。小樱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跟琳说了几句话,琳点了点头。
纲手喝完粥,把碗收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递给琳。
“你奶的咳嗽药。上次的喝完了吧?”
“喝完了。昨晚还咳了两声。”
“这包喝完再看看。要是还咳,再来找我。”
琳接过去收好。鼬站在院子里,看见纲手的药箱又打开了,纱布和药瓶摆了一桌。她一个人管着全村人的头疼脑热,连腊八也不歇。
从纲手家出来,天已经亮透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小樱和琳往村南走,鼬和佐助往村西走。走到村口,张大爷今天终于出来了。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棋盘,棋盘上搁着一碗粥——冒着热气,大概是谁给他送的。
“张爷爷,腊八粥?”
“嗯。李叔送的。”张大爷抬了抬眼皮,“你斑叔熬的?”
“嗯。他给好多人都送了。”
张大爷喝了一口粥,走了一步棋:“你斑叔那人,嘴上不说。什么事都记着。”
鼬站在槐树下,看着张大爷下棋。棋盘上的棋子摆得整整齐齐,粥碗搁在旁边,冒着白气。他想起今天早上斑叔站在院门口递布袋的样子,想起他说“给纲手的”,想起他转身走了,连门都没进。
回到家的时候,佐助已经去灶间把剩下的粥热上了。鼬坐下来,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腊八。斑叔昨晚送了豆子,今早熬粥。斑叔给纲手姐也送了一包。小樱送了纸包,琳送了柿饼。纲手姐给琳的奶奶配了药。张大爷说斑叔嘴上不说,什么事都记着。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粥的甜味还在嘴里,锅里的粥还温着。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冬天过了大半。1
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