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三天,天一直阴着,冷得厉害。
鼬早上出门的时候,屋檐下挂了一排冰溜子,长长短短的,在晨光里泛着冷白。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冰溜子太短。佐助在旁边伸手掰了一根,攥在手里当剑使,被鼬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扔了。
“今天别碰冰溜子。”鼬说。
“为什么?”
“掉下来扎人。”
佐助抬头看了一眼屋檐,冰溜子确实挂了一排,尖头朝下,跟刀子似的。他没再伸手,但走的时候绕开了屋檐底下。
路过斑叔家,院门口也挂了一排。斑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把冰溜子一根一根敲下来。柱间在旁边接着,怕冰碴子溅到路过的人。两个人不说话,配合得顺。斑敲完最后一根,把竹竿搁在墙根。
“你那边敲了没?”斑问。
“敲了。早上起来就敲了。”
“你那屋檐比我这边长,得仔细点。”
“我知道。敲了两遍。”
斑没再问,把敲下来的冰碴子扫到墙根。柱间蹲下来看了一眼,随手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吃它干嘛?”斑皱眉。
“解渴。”
“你渴了喝水。”
“没水。缸冻了。”
斑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拎着一壶热水出来,搁在柱间脚边。柱间嘿嘿笑了一声,倒了一碗,灌了两口。
鼬和佐助继续往村口走。大槐树上也挂了一排冰溜子,比屋檐的短些,但也够尖。张大爷今天没出来,石墩上的积雪还没扫干净,大概昨天又下了一层。李叔从旁边路过,手里拎着一壶开水,往树根上浇。
“李叔,你浇树干嘛?”
“浇化了冰溜子。掉下来砸人。”
“张大爷今天没来?”
“天冷。他说过几天再出来。”
李叔浇完树,拎着空壶走了。鼬和佐助继续走。到半路,后面传来鸣人的声音。
“鼬哥——!佐助——!等等我——!”
他跑得急,但今天没摔。雪停了几天,土路上的雪踩实了,只是滑。鸣人小步小步地跑,跟踩高跷似的。书包旁边那个粗布袋子还在,一晃一晃的。他跑到跟前,喘匀了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鼬。
“我奶让带的。热水袋。”
鼬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旧铁皮水壶,外面裹着粗布,里面灌了热水,摸着还烫手。壶身上瘪了一块,但裹着布,不硌手。
“你奶呢?”
“在家。她说今天冷,让你上学路上捂着。”
鼬把热水袋揣进怀里。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鸣人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递给佐助。
“我奶说一人一个。”
佐助接过去,攥在手里。水壶是凉的——大概是鸣人跑的时候灌的热水,跑到半路就凉了。但佐助没说话,揣进怀里。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生了炉子。小樱和琳在座位上搓手,卡卡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书,但没看,正往炉子里添煤球。带土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布袋,看见鼬进来,点了点头。
“你奶好了?”鼬问。
“好了。昨晚没咳。”
“那就好。”
小樱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柿饼。她给了带土一块,又给了卡卡西一块。卡卡西接过去咬了一口,翻了一页书。带土慢慢嚼着,没说话。
琳把围巾收进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鼬:“这个给你。我奶带来的。治手裂的。”
鼬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小罐凡士林,半满的。他想起琳前两天给他缝了手套,今天又给这个,大概是看他手上有裂口。他把罐子收好。
“谢谢。”
“不谢。我奶说手裂了冬天不好过。”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进来,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扫了一圈教室。今天人到得齐。赵老师点了点头,开始讲课。语文课讲了一篇写冰的文章,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到“屋檐下的冰溜子,像一排透明的刀子”的时候,卡卡西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还像糖”,被小樱回头瞪了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鼬发现自己的书包里多了一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双棉手套,粗布缝的,里面絮了棉花,针脚密实。他认得这个针脚——是琳的手艺。他看了一眼琳,琳正在织围巾,头也没抬。
“琳。”
“嗯。”
“手套是你放的?”
“嗯。你手冬天容易裂。”
鼬把手套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里面软软的。他把手套收好,没再说什么。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饭盒里的咸菜拨了一半给鼬。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鼬的手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露指头的旧手套。
“你那个该换了。”佐助说。
“还能用。”
“露指头了还能用?”
“写字方便。”
佐助没再说什么,但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布,搁在鸣人桌上。鸣人看了一眼,是块灰色的布,跟佐助自己的围巾一个颜色。
“你哪来的?”
“琳给的。让我给你的。”
鸣人看了琳一眼,琳还在织围巾,头也没抬。鸣人把布收好,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下午放学,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一群人往家走。土路被雪盖住了,比平时难走。鸣人走在前面踩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佐助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小樱和琳走在中间,小樱还在织围巾,琳帮她拿着线团。卡卡西走在后面,边走边看书,脚下滑了一下,被带土扶住了。
“你看着点路。”带土说。
“嗯。”
卡卡西继续看书。带土摇了摇头,走在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今天出来了。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棋盘,棋盘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用袖子拂了拂,棋子摆上去,一个人下。
“张爷爷,今天一个人下?”
“没人来。李叔去镇上了。”
“那我陪你下一盘?”鼬问。
张大爷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会?”
“会一点。”
张大爷把黑子推过来。鼬坐下来,拿起一颗黑子,想了想,搁在角上。张大爷看了他一眼,走了一步白子。两个人下了十几个回合,鼬的黑子被吃了一大片。张大爷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去。
“还行。比李叔强。”
“我输了。”
“输是输。但你没乱下。”
鼬站起来,继续往家走。佐助在旁边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张大爷一个人坐在槐树下,棋盘上又落了一层薄雪。
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扫雪。柱间在旁边帮忙,把扫好的雪堆在院墙根。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斑扫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鼬和佐助,停下来。
“冷吗?”
“不冷。”
斑从屋里拿出两个红薯,递给他们。红薯是烤过的,外皮焦黑,掰开里面金黄。鼬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佐助也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柱间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一声。斑把剩下那个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柱间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
“废话。我挑的。”
“你挑的?你挑的都烤糊了。”
“糊了你也吃了。”
两个人拌着嘴继续扫雪。鼬和佐助捧着红薯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琳给你手套了?”
“嗯。”
“她怎么不给我。”
“你手不裂。”
佐助没再问,低头继续写。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第一场雪。下了半夜,积了半尺。路上滑,走得慢。鸣人奶奶好了,带土奶奶也好了。琳给了一副棉手套,还给了鸣人一块布。卡卡西看书差点滑倒,被带土扶住了。张大爷一个人下棋,鼬陪他下了一盘,输了。斑叔和柱间叔扫雪,给了两个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