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早上起来,院子里的雪积到了小腿深。
鼬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雪粒子打在脸上。他眯着眼看了看院子,枣树压弯了枝丫,水缸结了厚厚一层冰。佐助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裹着棉袄出来。
“今天还上学?”
“上。”
兄弟俩吃了早饭,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雪光映着,路倒看得清。只是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雪灌进鞋里,凉得钻心。鼬走在前面,用脚把雪趟开一条路。佐助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但步子短,有时候踩偏了,半个裤脚都湿了。
路过斑叔家,院门开了。斑正拿着铁锹把雪往院墙根推,推了一堆,堆得跟墙一样高。柱间从隔壁过来了,手里也攥着一把锹,二话没说就开始铲。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个推一个铲,配合得跟平时干活一个样。
“斑叔早。”
“嗯。”斑手上没停,“路难走,慢点。”
柱间停下手里的锹,看了佐助一眼:“你裤脚湿了。”
佐助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斑回屋拿了一块布出来,递给鼬:“给他缠上。今天雪深。”
鼬接过去蹲下来,帮佐助把裤脚缠紧。佐助站着没动,低头看着鼬的手。缠好之后鼬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今天没出来。石墩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得弯下来,快要挨着地了。李叔从旁边路过,推着一辆板车,车上装着煤球。他看见鼬和佐助,停下来。
“今天路不好走,你俩小心点。”
“知道了。李叔,你去镇上?”
“嗯。张大爷家煤球快没了,我去给他拉一车。”
鼬看了张大爷的院子方向一眼。院门关着,但烟囱冒着烟。李叔推着车走了,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
继续往前走。到半路,后面传来扑通一声。鼬回头一看,佐助摔了,整个人陷进雪里,只露出一个头顶。鼬赶紧回去拉他,佐助从雪里爬起来,脸上全是雪,眉毛上挂着冰碴子。
“摔了?”
“嗯。”
“摔哪儿了?”
“没摔哪儿。就是滑了一下。”
鼬帮他把身上的雪拍掉。佐助没吭声,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更慢了。后面又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是鸣人。他跑得急,在雪里连滚带爬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那个粗布袋子在风里晃。
“等等我——哎哟!”鸣人也摔了,摔得比佐助还狠,整个人趴进雪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鼻子上全是雪,像个雪人。
“你没事吧?”佐助问。
“没事!雪厚,摔不疼!”鸣人拍了拍身上的雪,跑到佐助旁边,“你裤脚怎么湿了?”
“摔的。”
“你摔了?我都没看见——你摔的时候什么样?”
“你管我什么样。”
鸣人嘿嘿笑了一声,没再问,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佐助。佐助看了一眼,没接。
“你自己围。”
“我热。跑得热。”
佐助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围上了。围巾是旧的,粗线织的,边上起了毛球。但暖和。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生了炉子。小樱和琳在座位上搓手,卡卡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书,但没看,正往炉子里添煤球。带土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布袋,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他看见鼬进来,点了点头。
“你奶好了?”鼬问。
“好了。昨晚没咳。”
“那就好。”
小樱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柿饼。她给了带土一块,又给了卡卡西一块。卡卡西接过去咬了一口,翻了一页书。带土慢慢嚼着,没说话。
琳把围巾收进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鼬:“这个给你。我奶带来的。治手裂的。”
鼬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小罐凡士林,半满的。他想起琳前两天给他缝了手套,今天又给这个,大概是看他手上有裂口。他把罐子收好。
“谢谢。”
“不谢。我奶说手裂了冬天不好过。”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进来,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扫了一圈教室。今天人到得齐——鸣人和带土都来了,教室里满的。赵老师点了点头,开始讲课。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语文课讲了一篇写雪的文章,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到“雪落在村庄上,安安静静的,连狗都不叫了”的时候,卡卡西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狗在窝里睡觉”,被小樱回头瞪了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鼬发现自己的书包里多了一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双棉手套,粗布缝的,里面絮了棉花,针脚密实。他认得这个针脚——是琳的手艺。他看了一眼琳,琳正在织围巾,头也没抬。
“琳。”
“嗯。”
“手套是你放的?”
“嗯。你手冬天容易裂。”
鼬把手套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里面软软的。他把手套收好,没再说什么。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饭盒里的咸菜拨了一半给鼬。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鼬的手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露指头的旧手套。
“你那个该换了。”佐助说。
“还能用。”
“露指头了还能用?”
“写字方便。”
佐助没再说什么,但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布,搁在鸣人桌上。鸣人看了一眼,是块灰色的布,跟佐助自己的围巾一个颜色。
“你哪来的?”
“琳给的。让我给你的。”
鸣人看了琳一眼,琳还在织围巾,头也没抬。鸣人把布收好,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下午放学,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一群人往家走。土路被雪盖住了,比平时难走。鸣人走在前面踩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佐助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小樱和琳走在中间,小樱还在织围巾,琳帮她拿着线团。卡卡西走在后面,边走边看书,脚下滑了一下,被带土扶住了。
“你看着点路。”带土说。
“嗯。”
卡卡西继续看书。带土摇了摇头,走在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终于出来了。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棋盘,棋盘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用袖子拂了拂,棋子摆上去,一个人下。
“张爷爷,今天一个人下?”
“没人来。李叔去镇上了。”
“那我陪你下一盘?”鼬问。
张大爷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会?”
“会一点。”
张大爷把黑子推过来。鼬坐下来,拿起一颗黑子,想了想,搁在角上。张大爷看了他一眼,走了一步白子。两个人下了十几个回合,鼬的黑子被吃了一大片。张大爷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去。
“还行。比李叔强。”
“我输了。”
“输是输。但你没乱下。”
鼬站起来,继续往家走。佐助在旁边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张大爷一个人坐在槐树下,棋盘上又落了一层薄雪。
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扫雪。柱间在旁边帮忙,把扫好的雪堆在院墙根。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斑扫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鼬和佐助,停下来。
“冷吗?”
“不冷。”
斑从屋里拿出两个红薯,递给他们。红薯是烤过的,外皮焦黑,掰开里面金黄。鼬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佐助也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柱间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一声。斑把剩下那个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柱间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
“废话。我挑的。”
“你挑的?你挑的都烤糊了。”
“糊了你也吃了。”
两个人拌着嘴继续扫雪。鼬和佐助捧着红薯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琳给你手套了?”
“嗯。”
“她怎么不给我。”
“你手不裂。”
佐助没再问,低头继续写。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第一场雪。下了半夜,积了半尺。路上滑,走得慢。鸣人奶奶好了,带土奶奶也好了。琳给了一副棉手套,还给了鸣人一块布。卡卡西看书差点滑倒,被带土扶住了。张大爷一个人下棋,鼬陪他下了一盘,输了。斑叔和柱间叔扫雪,给了两个烤红薯。2
૮˶•⩊•˶ა 五星好评,好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