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鼬被风刮窗户的声音吵醒,翻了个身,听见外面有簌簌的响动。他披上衣服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夹着细碎的雪粒。院子里已经白了一层,枣树的枝丫上挂着薄薄的雪。
他关上门,回去把被子给佐助掖了掖。佐助缩成一团,没醒。
早上起来,雪已经积了半尺厚。鼬去灶间烧水,佐助出来的时候缩着脖子,手揣在袖筒里。
“下雪了。”
“嗯。”
“还上学吗?”
“上。”
兄弟俩吃了早饭出门。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土路被雪盖住了,看不清哪儿是坑哪儿是路,只能凭记忆走。鼬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佐助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
路过斑叔家,院门关着,但烟囱冒着烟。斑大概已经起了。路过柱间叔家,门也关着,但院子里有脚印,柱间大概早出门了。走到村口,张大爷今天没出来。槐树上挂满了雪,枝丫压得低低的。李叔从旁边路过,披着一块塑料布,看见鼬和佐助,喊了一声。
“路上慢点!今天雪大!”
“知道了!”
走到半路,雪小了些,但风大了。鼬把围巾紧了紧,佐助把手揣进袖筒里。后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是鸣人。
“等等我!”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头上身上全是雪,眉毛上挂着冰碴子。书包旁边那个粗布袋子在风里晃,他一只手按着,怕被吹跑。
“你奶好了?”
“好了。昨天吃了纲手姐新配的药,今早不咳了。”
“那就好。”
鸣人跑到佐助旁边,挤在一起走。佐助没推他,但把自己围巾的一角搭在他肩膀上。鸣人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走到小樱家门口,小樱正扛着一捆柴从院子里出来。她看见鼬他们,把柴往地上一搁,喊了一嗓子。
“等等我!我把柴送回去!”
她把柴扛回院子,跑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团毛线。一团红色,一团灰色。她把灰色的递给琳,红色的自己攥着。
“你俩织什么呢?”鸣人凑过去看。
“围巾。我给我奶织的,还差一截。”小樱边走边织,手指夹着竹针,线在指间绕来绕去。
琳跟在旁边,织得比小樱慢,但针脚更密。她织的是灰色的,跟小樱手里那团线颜色一样,大概是同一批。
“你俩织的是一条?”鸣人问。
“不是。各织各的。”琳说。
“那颜色怎么一样?”
“一个线团拆的。”
鸣人想了想,没想明白,不问了。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生了炉子。卡卡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书,但没看,正往炉子里添煤球。带土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布袋,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他看见鼬进来,点了点头。
“你奶好了?”鼬问。
“好了。昨天喝了药,晚上没咳。”
“那就好。”
小樱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柿饼。她给了带土一块,又给了卡卡西一块。卡卡西接过去咬了一口,翻了一页书。带土慢慢嚼着,没说话。
琳把围巾收进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递给鼬:“这个给你。我奶带来的。治手裂的。”
鼬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小罐凡士林,半满的。他想起琳前两天给他缝了手套,今天又给这个,大概是看他手上有裂口。他把罐子收好。
“谢谢。”
“不谢。我奶说手裂了冬天不好过。”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进来,在炉子边烤了烤手,扫了一圈教室。
“今天雪大,来的人倒齐。”
他看了一眼空着的两个座位——鸣人和带土今天都来了,教室里满的。赵老师点了点头,开始讲课。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语文课讲了一篇写雪的文章,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到“雪落在村庄上,安安静静的,连狗都不叫了”的时候,卡卡西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狗在窝里睡觉”,被小樱回头瞪了一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鼬发现自己的书包里多了一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双棉手套,粗布缝的,里面絮了棉花,针脚密实。他认得这个针脚——是琳的手艺。他看了一眼琳,琳正在织围巾,头也没抬。
“琳。”
“嗯。”
“手套是你放的?”
“嗯。你手冬天容易裂。”
鼬把手套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里面软软的。他把手套收好,没再说什么。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饭盒里的咸菜拨了一半给鼬。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鼬的手套,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露指头的旧手套。
“你那个该换了。”佐助说。
“还能用。”
“露指头了还能用?”
“写字方便。”
佐助没再说什么,但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布,搁在鸣人桌上。鸣人看了一眼,是块灰色的布,跟佐助自己的围巾一个颜色。
“你哪来的?”
“琳给的。让我给你的。”
鸣人看了琳一眼,琳还在织围巾,头也没抬。鸣人把布收好,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下午放学,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一群人往家走。土路被雪盖住了,比平时难走。鸣人走在前面踩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佐助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小樱和琳走在中间,小樱还在织围巾,琳帮她拿着线团。卡卡西走在后面,边走边看书,脚下滑了一下,被带土扶住了。
“你看着点路。”带土说。
“嗯。”
卡卡西继续看书。带土摇了摇头,走在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终于出来了。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棋盘,棋盘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用袖子拂了拂,棋子摆上去,一个人下。
“张爷爷,今天一个人下?”
“没人来。李叔去镇上了。”
“那我陪你下一盘?”鼬问。
张大爷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会?”
“会一点。”
张大爷把黑子推过来。鼬坐下来,拿起一颗黑子,想了想,搁在角上。张大爷看了他一眼,走了一步白子。两个人下了十几个回合,鼬的黑子被吃了一大片。张大爷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去。
“还行。比李叔强。”
“我输了。”
“输是输。但你没乱下。”
鼬站起来,继续往家走。佐助在旁边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张大爷。张大爷一个人坐在槐树下,棋盘上又落了一层薄雪。
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扫雪。柱间在旁边帮忙,把扫好的雪堆在院墙根。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斑扫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鼬和佐助,停下来。
“冷吗?”
“不冷。”
斑从屋里拿出两个红薯,递给他们。红薯是烤过的,外皮焦黑,掰开里面金黄。鼬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佐助也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柱间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一声。斑把剩下那个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柱间接过去咬了一口。
“甜。”
“废话。我挑的。”
“你挑的?你挑的都烤糊了。”
“糊了你也吃了。”
两个人拌着嘴继续扫雪。鼬和佐助捧着红薯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琳给你手套了?”
“嗯。”
“她怎么不给我。”
“你手不裂。”
佐助没再问,低头继续写。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第一场雪。下了半夜,积了半尺。路上滑,走得慢。鸣人奶奶好了,带土奶奶也好了。琳给了一副棉手套,还给了鸣人一块布。卡卡西看书差点滑倒,被带土扶住了。张大爷一个人下棋,鼬陪他下了一盘,输了。斑叔和柱间叔扫雪,给了两个烤红薯。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枣树上,落在菜地里的白菜根上。冬天正式开始了。1
细节处理得太到位了,看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