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去镇上进药那天,鼬正好要去学校。
天还没亮透,他出门的时候看见纲手已经站在村口了。她背着一个空筐,药箱搁在脚边,身上那件白大褂洗得发旧,但干干净净。张大爷今天终于出来了,坐在槐树下,看见纲手,抬了抬眼皮。
“去镇上?”
“嗯。进药。”
“路上滑,走慢点。”
纲手应了一声,背起筐往镇上方向走了。鼬和佐助跟在后面,隔了一段距离。到学校的时候,纲手已经走远了,只看见她背上的筐在土路上一晃一晃的。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赵老师讲了新课文,鼬记了笔记,佐助在旁边写生字。鸣人和带土今天还是没来。教室里空着两个座位,小樱往那边看了好几眼,被琳拉了一下袖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端着饭盒凑过来:“鼬哥,纲手姐今天去镇上进药?”
“嗯。”
“她一个人背得回来吗?”
“背得回来。她力气大。”
小樱想了想,没再问。下午放学,鼬没直接回家,先去了纲手家。院门虚掩着,里面没人。他推门进去,看见院子里晾着新洗的纱布,竹匾上摊着切好的草药,但药箱搁在桌上,盖子开着,里面还是空的。纲手还没回来。
鼬出了纲手家,往村口走。到槐树下,张大爷正在下棋——今天李叔跟他下。看见鼬,张大爷抬了抬眼皮。
“纲手回来了?”
“还没。”
“也该到了。她去的时候走的早。”
鼬站在槐树下等了一会儿。太阳偏西了,土路上开始出现收工回来的人。李叔推着板车,车上装着几袋红薯。王婶挎着篮子,里面是几棵白菜。斑和柱间从菜地方向走回来,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沾着土。
“纲手还没回来?”斑问。
“没。”
斑把锄头搁在地上,站在槐树下,往镇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柱间也停下来,把锄头搁在斑旁边。
“你站这儿干嘛?”柱间问。
“等会儿。”
“等纲手?”
斑没接话。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没再问,站在他旁边一起等。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锄头搁在脚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又等了一会儿,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纲手背着筐走回来,步子不快,但稳。筐里装满了药,用油布盖着,压得筐沿往下弯。她走到槐树下,把筐往地上一搁,喘了口气。
“进了多少?”斑问。
“够用一阵。”纲手擦了把汗,“镇上药房也缺。跑了三家才凑齐。”
柱间把筐拎起来试了试:“不轻。你一个人背回来的?”
“不然呢。”
“怎么不让人捎信,我去接你。”
“你接什么。我又不是背不动。”
柱间把筐放下,没再说什么。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递过去。纲手接过去擦汗,擦完把布还给他。斑收回去,没说话。
张大爷在棋盘上走了一步棋,抬了抬眼皮:“回来了就好。天快黑了。”
纲手背起筐,往村东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斑和柱间。
“你俩站这儿干嘛?不回家?”
“就回。”柱间说。
纲手继续走。鼬跟在她后面,帮她扶着筐的一角。纲手没推辞,两个人往村东走。到了纲手家,鼬帮她把筐搬进屋里。纲手打开油布,把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贝母、桔梗、紫菀、黄芪、黄芩,还有几包他不认识的。她一边摆一边数,数完了点了点头。
“够了。”
“那鸣人奶奶的药能配了?”
“能。带土奶奶的也能配了。”
鼬站在桌边,看着那些药。纲手拿出药箱,开始配药。她的手很快,一味一味往牛皮纸上放,放好了包起来,写了名字。鼬在旁边帮她递纸。
“你今天去后山了?”纲手问。
“去了。大蛇丸哥给了三包。”
“他那儿还有多少?”
“没问。但看他棚子里,应该还有。”
纲手点了点头,手上没停。配完鸣人奶奶的药,又配带土奶奶的。两个纸包搁在桌上,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包。
“这包给你。你斑叔腰不好,冬天容易犯。配好了搁着,疼的时候煎一包。”
鼬接过去收好。纲手把药箱盖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回去吧。天黑了。”
鼬出了纲手家,往家走。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柱间在旁边帮忙递,两个人今天没拌嘴。斑看见鼬,点了点头。
“纲手回来了?”
“回来了。药够了。”
“嗯。”斑把衣服叠好,放在臂弯上。过了几秒,他问:“她吃饭了没?”
鼬愣了一下。他刚才在纲手家,没注意她吃没吃饭。斑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热好的粥和两个窝头。
“你给她送去。”
鼬接过碗。斑转身回了屋,门虚掩着。鼬端着碗往村东走。到纲手家门口,敲了敲门。纲手开了门,看见他手里的碗,愣了一下。
“斑让送的?”
“嗯。”
纲手接过碗,没说话。鼬站在门口,看见屋里桌上那堆药已经归拢好了,药箱搁在旁边,盖子扣着。纲手端着碗站在门口,低头喝了一口粥。
“你回去吧。”她说,“替我跟斑说,粥收到了。”
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佐助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还摊着。鼬把碗的事写进黑色本子:纲手姐去镇上进药。斑叔和柱间叔在槐树下等她回来。纲手姐背回来一筐药,够用一阵。斑叔让鼬送粥过去。纲手姐说替她跟斑说,粥收到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药箱补上了。明天鸣人奶奶和带土奶奶的药都能配齐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3
蹲蹲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