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鼬没去食堂,直接去了纲手家。
纲手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竹匾上摊着切好的根茎,颜色深浅不一,空气里浮着苦味。她看见鼬进来,手上没停。
“鸣人他奶的药喝完了?”
“不知道。我来问问。”
“我昨天去过。还有一包。今天该喝完了。”
纲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走进屋里。鼬跟进去,看见药箱搁在桌上,盖子开着,里面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摆得整整齐齐。纲手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黄芩没了。黄芪也不够。”她把药箱里的布袋一个一个翻看,“柴胡剩一点,葛根还有。但治咳嗽的主药不够了。”
“那怎么办?”
“去镇上进。但今天来不及了。”纲手把药箱盖上,“鸣人他奶的药我昨晚配好了,够喝三天。带土奶奶的还差两包。”
“差哪几味?”
纲手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大蛇丸哥后山有。我去看看。”
纲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用铅笔画了几味药的图样,旁边写了名字和用量。
“这是贝母,这是桔梗,这是紫菀。大蛇丸应该种了。你跟他说,是我要的,他就给。”
鼬接过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出了纲手家,他往学校方向跑。到学校门口,佐助已经在那等着了,旁边站着小樱。
“你去哪儿了?”佐助问。
“纲手姐家。药不够了,我去后山找大蛇丸哥。”
“现在?”
“放学去。”
小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贝母、桔梗、紫菀……我认识贝母。大蛇丸哥的册子上有。”
“那你放学跟我一起去。”
小樱使劲点了点头。
下午放学,三个人往后山走。鼬走在前面,小樱和佐助跟在后面。土路冻得硬邦邦的,两旁的枯草在风里晃。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后山的树黑黢黢一片。
“大蛇丸哥的棚子还亮着灯。”小樱指了指半山腰的方向。
三个人往上走。山路比夏天难走,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滑。佐助绊了一下,被鼬拽住。小樱走在前面,步子比两个人都稳。
到大蛇丸小院的时候,大蛇丸正在棚子下面切药。竹匾上摊着半干的根茎,旁边搁着一盏油灯,光晕黄黄的。他看见鼬带着小樱和佐助来,手上没停。
“纲手让你来的。”
“嗯。药不够了。”鼬把纸递过去。
大蛇丸接过去看了一眼,站起来走进棚子。棚子里面堆着好几个布袋,他一个一个翻,翻出三个小包,又从一个竹筒里倒出几块根茎,凑齐了。
“贝母、桔梗、紫菀。够三包。”他把药搁在竹匾上,“拿回去给纲手。让她配。”
鼬接过去收好。小樱凑到竹匾旁边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块根茎问:“大蛇丸哥,这个是贝母?”
“嗯。”
“跟册子上画的一样。”
大蛇丸没接话,从棚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小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贝母,比竹匾上的小一些,但形状完整。
“给你的。”大蛇丸说。
“给我?”
“你认药。留着看。”
小樱把布包收好,嘴角弯了一下。佐助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搭在小樱肩膀上。小樱愣了一下,佐助别过脸去。
“你冷。”
“我不冷。”
“你手都紫了。”
小樱没再推,把围巾裹紧了些。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蛇丸给了他们一盏小油灯,鼬提着走在前面,小樱和佐助跟在后面。山路被灯光照出一小圈黄晕,其他的地方都是黑的。佐助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大蛇丸哥一个人在后山,晚上不害怕?”
“他习惯了。”小樱说。
“你怎么知道?”
“他册子上写的。那本手抄册子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什么字?”
“我也没看清。字太淡了。”
鼬走在前面,没插嘴。他想起大蛇丸的棚子,简陋,但什么都摆得整整齐齐。药在布袋里,刀在竹匾上,油灯搁在固定的位置。一个人住,但每一样东西都有地方。
到山脚的时候,小樱往村东走了,鼬和佐助往村西走。走到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鼬手里的药包,点了点头。
“纲手让你拿的?”
“嗯。给带土奶奶的。”
斑没再问,转身进了屋。鼬和佐助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鼬把药送到带土家,带土接过去,攥在手里,没说话。他奶奶在屋里咳了两声,带土赶紧进去看了。
鼬回到家,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药箱空了。黄芩没了,黄芪不够。纲手姐让去后山找大蛇丸哥。贝母、桔梗、紫菀。大蛇丸哥给了三包。小樱认出了贝母,大蛇丸哥给了她一块。佐助把围巾给了小樱。带土奶奶的药有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药箱补上了,但纲手姐明天还得去镇上进药。冬天才刚开始,病人只会多不会少。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大蛇丸棚子里的油灯还亮着,大概还在切药。3
好甜好暖,看得我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