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霜降

霜降那天，鼬是被冷醒的。

被窝里凉飕飕的，窗户纸上结了一层薄霜，白蒙蒙的，看不清外面。他翻身起来，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灶间的火还没生，屋子里凉得厉害。他先去把灶火引着，又去佐助屋里看了一眼——佐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佐助，起了。”

没动静。

“今天霜降，迟到了路上滑。”

佐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意思是“知道了”。鼬没再催，去灶间烧水。

早饭是热粥和咸菜。佐助出来的时候，缩着脖子，手揣在袖筒里。鼬递给他一碗粥，他接过去捧着，喝了一口，热气从嘴里冒出来。

“哥，今天真冷。”

“霜降了。”

“霜降什么意思？”

“就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过了霜降，冬天就来了。”

佐助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那菜地怎么办？白菜还没收。”

鼬也想起这事了。斑叔家的白菜还在地里，昨天去看过，还没包心。但霜降一过，再不下霜就冻坏了。

“放学回来收。”鼬说。

兄弟俩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沙沙响。路边的草叶上全是霜，白茫茫一片。走到村口，张大爷今天没摆棋盘，坐在槐树下搓手，面前放着一碗热茶。

“霜降了。”张大爷抬了抬眼皮。

“嗯。张爷爷，今天没下棋？”

“手冻得伸不出来。下什么棋。”

鼬和佐助继续走。土路比平时滑，踩上去硬邦邦的，坑洼里的积水结了薄冰。佐助差点滑了一跤，被鼬拽住了胳膊。

“走慢点。”

“我走得够慢了。”

“那你看着点脚下。”

走到半路，鸣人从后面追上来。他今天穿了件厚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耳朵冻得通红，但跑得挺快。书包旁边那个粗布袋子还在，一晃一晃的。

“今天真冷！”鸣人跑到跟前，哈了口白气，“我奶说霜降要吃柿子。我家没柿子。”

“你家有柿子树吗？”

“没有。”

“那吃什么柿子。”

“我奶说的嘛。”

佐助在旁边插了一句：“斑叔家后院有棵柿子树。”

鸣人的眼睛亮了：“真的？”

“你问他去。”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赵老师今天来得早，正蹲在炉子旁边添煤球。看见鼬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把门关好。别让风灌进来。”

鼬把门带上。小樱已经在座位上了，手揣在袖筒里，面前摊着课本。琳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柿饼子。她递给小樱一块，又回头递给鼬一块。

“你家有柿子树？”

“外婆家的。今年晒得多。”

鼬接过去咬了一口，甜，带着霜，是他今年吃的第一口柿饼。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语文课赵老师讲了一首写秋天的诗，念到“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时候，鸣人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那是枫叶”，被佐助用铅笔戳了一下。数学课讲分数，卡卡西趴在桌上睡觉，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报了个答案，又趴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端着饭盒凑过来：“鼬哥，你家白菜收了吗？”

“还没。今天放学收。”

“我也去帮忙。我家昨天收完了。”

“行。”

下午放学，一群人往菜地走。鸣人跑得最快，说是要去看看斑叔家的柿子树。佐助在后面喊他慢点，他不听。小樱和琳走在中间，卡卡西和带土落在最后面。带土今天手揣在袖筒里，那个布袋没挂出来，揣在怀里。

到菜地的时候，斑和柱间已经在了。斑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棵白菜，翻过来看了看根部。柱间在旁边拔，拔一棵码一棵。地头的白菜已经码了一堆，绿叶子，白帮子，个头不小。

“斑叔，柿子树呢？”鸣人跑过去。

斑看了他一眼，往院子方向扬了扬下巴：“后院。自己去。”

鸣人蹿出去了。佐助跟着去了。鼬和佐助本来要帮忙收白菜，被斑拦住了。

“你俩去帮柱间。我这边够。”

鼬蹲下来帮柱间拔白菜。柱间拔得快，一棵一棵往外拽，拽出来的白菜带着土，得把根上的泥拍掉。鼬拍了两棵，发现有的白菜还没包心，松松散散的。

“这种还没长好。”鼬举着一棵给斑看。

斑看了一眼：“留着。再养两天。”

“霜降了，还养？”

“养两天没事。今年霜来得晚。”

鼬把那棵没包心的搁在一边。柱间也挑了几棵出来，码成一堆。小樱和琳帮着把包心的白菜码上车。鸣人从后院跑回来，手里攥着两个柿子，红彤彤的，冻得硬邦邦的。

“斑叔，我摘了两个！”

“树上还有？”

“还有好几个。”

“都摘了。回头给纲手送几个。”

鸣人又跑回去了。佐助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抱了一兜柿子回来，数了数，十二个。斑接过去搁在窗台上，说回头分一分。

白菜收完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地头堆了两板车白菜，包心的码在车上，没包心的搁在地头，等过两天再收。斑和柱间推着车往家走，鼬和佐助在后面推。小樱和琳走在旁边，鸣人怀里揣着两个柿子，走几步就掏出来看看。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终于把棋盘摆出来了，手上戴着一副露指头的棉手套。看见他们推着白菜回来，抬了抬眼皮。

“收了？”

“收了。”柱间说。

“今年白菜怎么样？”

“还行。有几棵没包心，再养两天。”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霜降收了白菜，冬天就不愁了。”

柱间嘿嘿笑了。斑没说什么，但推车的步子稳当。

晚上到家，鼬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霜降。收白菜。斑叔说有几棵没包心，再养两天。鸣人摘了十二个柿子。琳送了柿饼子。张大爷说霜降收了白菜，冬天不愁。地窖里的萝卜够吃到开春。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地窖里存着萝卜和白菜，窗台上搁着柿子。冬天快来了，但该收的都收了。他躺下来，缩进被子里。佐助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