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过后第三天,斑发现萝卜苗被啃了。
鼬放学回来的时候,斑正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片被啃了一半的叶子,脸色不太好看。柱间站在旁边,手里也捏着一片叶子,脸上的表情比斑还难看。
“怎么了?”鼬走过去。
“虫子。”斑把叶子翻过来,背面趴着一条青虫,绿油油的,跟叶子一个色,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还有蜗牛。昨晚啃的。”
“啃了多少?”
“半垄。”柱间接话,“我早上来看的时候还没事。中午再来就这样了。”
鼬蹲下来看了看。被啃的叶子边缘全是缺口,有的只剩叶脉。垄沟里还能看到蜗牛爬过的银色痕迹,亮晶晶的,粘在土面上。青虫趴在剩下的叶子上,一动不动,伪装得极好。
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得治。不治这垄就没了。”
“怎么治?”柱间问。
“纲手那儿有药。大蛇丸那儿也有。先去问问。”
两个人往村东走。鼬和佐助跟在后面。路过纲手家,纲手正在院子里整理药箱。斑站在院门口,还没开口,纲手就抬了抬头。
“菜地被啃了?”
“你怎么知道?”
“今天来问的人多了。柱间早上来过,李叔中午来过,王婶刚才来过。都是被啃了。”纲手把药箱盖上,“蜗牛和青虫。今年秋天潮,比往年多。”
“有药吗?”
“有。但光用药不行。”纲手从药箱里拿出两个纸包,一包写着“蜗牛”,一包写着“青虫”,“药撒在垄沟里,蜗牛就爬不上来了。青虫得手捉。药杀不完,它们藏在叶子背面,喷不到。”
斑接过药包。柱间在旁边问:“手捉?捉到什么时候?”
“捉到没有为止。”纲手看了他一眼,“你手快,捉得完。”
柱间苦着脸。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从纲手家出来,两个人又去了后山。大蛇丸正在棚子里切草药,看见他们来,手上没停。
“菜地被啃了?”大蛇丸问。
“你也知道了?”
“上午王婶来过。李叔也来过。”大蛇丸从棚子角落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里面是灰色的粉末,“草木灰。撒在垄上。蜗牛怕这个。青虫也怕,但灰掉了就不管用。还得捉。”
斑接过竹筒。柱间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大蛇丸,你后山的菜地怎么没被啃?”
大蛇丸手上没停:“也有。我捉了三天。”
柱间张了张嘴,没话了。
两个人拿着药和草木灰往回走。路过村口,张大爷正在下棋——今天终于不下雨了,棋盘重新摆了出来。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抬了抬眼皮。
“治虫?”
“嗯。”斑应了一声。
“捉虫不如养鸡。鸡吃虫。”
斑停了一下,看了柱间一眼。柱间也在看他。
“你家那几只鸡呢?”斑问。
“在院里。”
“明天放出来。”
“放出来?跑丢了怎么办?”
“丢不了。菜地边上围个篱笆就行。”
柱间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柱间把家里那五只鸡赶到了菜地边上。斑已经用竹竿和草绳围了一个简易的篱笆,把两家的菜地圈在一起。鸡被赶进去之后,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刨土。一只芦花鸡一爪子下去,刨出一条青虫,叼起来就跑。其他几只看见了,纷纷开始刨。
“它们还真吃。”柱间蹲在篱笆外面看。
“鸡不吃虫吃什么。”斑站在旁边。
“那就不用捉了?”
“鸡捉。你看着别让它们啄苗。”
柱间应了一声,蹲在篱笆外面看着。斑也蹲下来,两个人一个看东头,一个看西头,盯着那几只鸡在菜地里刨来刨去。
上午的时候,鸣人跑来了。他今天放学早,听说菜地放鸡了,跑得飞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到了地头,看见篱笆里面五只鸡刨得正欢,他蹲下来看了半天。
“这鸡真吃虫啊!”
“不然呢。”柱间说。
“我以为鸡只吃粮食。”
“鸡什么都吃。”
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能进去帮它们捉吗?”
“你进去它们就跑了。”
“我不跑,我慢慢走。”
柱间想了想,把他放进去了。鸣人进了篱笆,弯着腰,慢慢往一只鸡旁边挪。那只鸡看了他一眼,继续刨土。鸣人蹲下来,用手扒开一棵苗旁边的土,找到一条青虫,捏起来,递到鸡嘴边。鸡一口叼走了。
“它吃了!它吃了!”鸣人喊。
“你小声点。”柱间说,“鸡吓着了就不捉了。”
鸣人捂住嘴,继续蹲着找虫。他找得比鸡还仔细,一棵苗一棵苗地扒开看,找到一条就递给鸡。那只芦花鸡跟在他后面,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同类。
中午的时候,小樱和琳来了。小樱看见鸣人在里面捉虫,也撸起袖子进去了。她手快,一捉一个准,捉到之后直接扔给鸡。琳在篱笆外面看着,没进去,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窝头,等大家歇了吃。
“你捉多少了?”小樱问鸣人。
“十几条。”
“我捉了二十几条了。”
“你才进来多久!”
“我手快。”
鸣人不服气,加快了速度。但他手不如小樱快,扒了半天才捉到一条。小樱在旁边笑了一声,继续捉。
下午的时候,斑和柱间换班。斑回去收衣服,柱间回去喂猪。鼬和佐助放学后直接来了菜地,替他们看着鸡。佐助蹲在篱笆外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防止鸡跑出来。鼬在里面跟鸣人小樱一起捉虫。
“哥,这虫怎么这么多?”佐助在外面问。
“秋天就这样。潮了虫就多。”
“那明年还种萝卜吗?”
“种。不然吃什么。”
佐助没再问,继续蹲着看鸡。
太阳偏西的时候,鸡吃饱了,卧在菜地边上打盹。斑和柱间回来了,检查了一遍垄上的苗。被啃过的叶子虽然还有缺口,但新叶子没再被啃。蜗牛也不见了,草木灰撒过的地方,银色的粘液痕迹干了。
“行了。”斑站起来,“明天再放一天。后天应该就没了。”
柱间把鸡赶回院子里。五只鸡吃得饱饱的,走路都慢了。鸣人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条青虫,想递给鸡,鸡不理他。
“它吃饱了。”柱间说。
“那我这条怎么办?”
“扔了。”
鸣人把虫扔进菜地。那条虫落在土上,翻了个身,正要爬走,被一只路过的鸡一口叼了。
“它又吃了!”鸣人喊。
“它没饱。”柱间说。
斑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鼬看见了,没说什么,但自己也笑了一下。
晚上到家,鼬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萝卜保卫战。青虫和蜗牛啃了半垄。纲手姐给了药,大蛇丸哥给了草木灰。张大爷说养鸡。柱间叔把鸡赶进菜地,鸡吃虫。鸣人进篱笆捉虫,鸡跟着他。小樱捉了二十几条。琳送窝头。斑叔和柱间叔轮流看鸡。鸡吃饱了打盹。明天还放。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明天是周六。鸡还要放一天。后天应该就没了。萝卜苗虽然被啃了些,但新叶子已经冒出来了。再过些日子,底下的根就会慢慢变粗。那时候斑叔会蹲在地头,拔起一棵,看看个头,然后决定哪天收。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五只鸡在菜地里刨土的样子还在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