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秋雨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鼬被雨声吵醒的时候，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嗒呼嗒响。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佐助也醒了，在屋里翻动了一下。雨点打在瓦上，密密匝匝的，不像是下一阵就停的样子。

早上起来，雨还在下。鼬去灶间烧水，佐助站在门口往外看。院子里积了水，土路上全是泥。斑叔家的方向传来关院门的声音，大概是斑把晾在外面的东西收回去了。

“还上学吗？”佐助问。

“上。这点雨不算什么。”

兄弟俩吃了早饭，一人披了块油布出门。路过斑叔家，院门关着，但灶间的烟囱冒着烟，斑已经起了。路过柱间叔家，柱间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水桶，往院子里倒水——大概是怕积水灌了菜地。

“柱间叔，菜地没事吧？”鼬喊了一声。

“我刚去看了！水没漫过垄。你们上学去，别管了！”

鼬和佐助继续走。到村口，张大爷今天没摆棋盘。大槐树下空着，只有雨打在树干上的沙沙声。李叔从旁边路过，披着块塑料布，看见鼬和佐助，喊了一嗓子。

“路上滑，走慢点！”

“知道了！”

走到半路，鸣人从后面追上来。他跑得急，身上淋透了，书包用油布裹着抱在怀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你伞呢？”

“我家没伞。油布包了书包，人不用管。”

佐助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头上的油布往鸣人那边扯了扯。三个人挤在一块油布底下，鸣人走外侧，肩膀很快又湿透了。但他不在意，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

到学校的时候，雨小了些，但还是没停。教室地上踩得全是泥，赵老师拿了一把拖把在门口来回拖。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把泥蹭干净再进去。”

三个人在门口蹭了半天，才进了教室。小樱和琳已经到了，小樱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干饼子。她把饼子掰开分给琳一块，又递给鸣人一块。鸣人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卡卡西今天来得早，坐在最后一排看书。带土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布袋，没打开。雨打在窗户上，啪啪响。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语文课赵老师讲了一篇写雨的文章，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得很稳，念到“雨打在屋檐上，像有人在撒豆子”的时候，鸣人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豆子哪有这么多”，被佐助用铅笔戳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操场上水汪汪一片。鼬和小樱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的积水。小樱忽然问了一句：“鼬哥，菜地会不会淹了？”

“应该没事。柱间叔早上看过了。”

“斑叔呢？”

“他应该也看了。”

小樱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下午放学，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往村子的方向跑。鼬和佐助跟在后面，走得比平时快。

到村口的时候，小樱已经跑到菜地那边去了。鼬和佐助赶过去，看见斑和柱间都蹲在地头。斑用手扒开垄边的土，看了看，站起来。

“没淹。垄沟的水排了。”

柱间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就说没事。你那垄我早上来看过。”

“你早上来看过？”

“看过了。怎么，不行？”

斑没接话，转身往家走。柱间跟在后面，两个人步子不紧不慢。鼬和佐助蹲下来看了看萝卜苗——叶子上挂着水珠，土是湿的，但没积水。苗立得直直的，比昨天又高了半寸。

小樱在旁边看了半天，松了口气。琳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布擦手。小樱接过去擦了两下，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苗，才站起来。

到家的时候，鼬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秋雨。半夜下的，下了半天。斑叔早上看了菜地，柱间叔也看了。没淹。萝卜苗比昨天高了半寸。张大爷今天没下棋。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雨后的土路比平时泥泞，但路边的菜地里，萝卜苗正借着墒情往上蹿。再过些日子，叶子就会盖住垄沟，底下的根就会慢慢变粗。那时候斑叔会蹲在地头，拔起一棵，看看个头，然后决定哪天收。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雨后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