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苗那天,斑没喊人。
鼬放学回来的时候,斑已经蹲在菜地里了。他一个人,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对着那排萝卜苗,一棵一棵看过去。太密的拔掉,太弱的拔掉,留下壮实的。拔出来的小苗搁在垄边上,嫩绿的叶子在太阳底下蔫得很快。
鼬放下书包,走过去蹲在斑旁边。斑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斑叔,我帮你。”
“你会?”
“看你拔就知道了。”
斑没再说什么。鼬蹲下来,照着斑的样子,先看,再拔。他拔了两棵,斑看了一眼。
“你拔的那两棵,再留两天也行。”
“太密了。”
“是密。但还能再长两天。现在拔,有点可惜。”
鼬没说话。斑从他手里拿过那两棵小苗,在垄边刨了个浅坑,重新栽了回去。
“还能活?”
“能。萝卜苗皮实。”
鼬看着那两棵被重新栽回去的小苗,它们歪着,但根还带着土。斑在它们旁边踩了踩,让土贴实了。
“你手太快。”斑说,“间苗急不得。看准了再拔。”
鼬点了点头。下一棵他看了更久才下手。斑在旁边没催,自己拔自己的。
佐助来的时候,鼬已经拔了小半垄。佐助蹲下来,没动手,看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不全拔了,重新种?”
“重新种赶不上季节。”斑说,“现在拔,剩下的还能长。种新的,入冬前收不了。”
佐助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没动手,就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垄头把斑拔下来的小苗收拢到一堆。那些小苗堆在一起,嫩绿嫩绿的,很快就被太阳晒得软了。
柱间来的时候,斑已经拔完两垄了。柱间蹲下来看了看斑拔的间距,又看了看自己那垄,没说话,回去拿铲子也开始拔。他拔得比斑快,拔了三棵又栽回去两棵,斑看了一眼,没理他。
“你拔太狠了。”柱间说。
“你拔太慢。”
“我这是留着多长两天。”
“你留的那些,挤在一块儿,都长不大。”
柱间想了想,下一棵拔得果断了些。
小樱来的时候,斑和柱间已经拔完四垄了。小樱撸起袖子蹲下来,手快,看一棵拔一棵,间距跟斑点的一模一样。斑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拔的那垄往旁边让了让,给小樱腾出位置。
“你手比我快。”斑说。
“我家萝卜都是我间苗。”
“我知道。你上次点种也快。”
小樱笑了一下,没停手。鼬在旁边拔完了小半垄,胳膊有点酸。他直起腰歇了歇,看见佐助正蹲在垄头,把拔下来的小苗一棵一棵码整齐。码完之后他站起来,问斑:“这些拔下来的,能带回去吗?”
“带回去干什么?”
“喂兔子。”
“你家有兔子?”
“没有。王婶家有。”
斑点了点头。佐助把码好的小苗抱在怀里,往王婶家方向走了。鼬看着他的背影,没喊他。佐助办事,不用喊。
太阳偏西的时候,间苗间完了。五垄萝卜苗,留下的每一棵都壮实,间距均匀。斑站起来捶了捶腰,柱间在旁边拎着空水桶等着。
“走不走?”柱间问。
“你先把桶拎回去。”
“你铲子呢?”
斑低头看了一眼,铲子搁在垄头。柱间走过去捡起来,搁在自己的桶里,拎着就走。斑在后面跟上去,步子不紧不慢。
“你明天来浇水?”柱间问。
“看天。”
“我明天肯定来。”
“你起得来?”
“你起不来我都起得来。”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和佐助跟在后面。小樱扛着铲子走在旁边,脚步轻快。鸣人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两根树枝,对着路边的草劈来劈去。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在下棋。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间完了?”
“间完了。”柱间说。
“你俩那垄,间完能收多少?”
“百来斤吧。”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去年你收了多少?”
“八十多斤。”
“今年呢?”
“比去年多。”
张大爷点了点头,继续下棋。
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间苗。斑叔说急不得,看准了再拔。柱间叔拔太快,栽回去两棵。小樱比斑叔快。佐助把拔下来的苗送去给王婶家喂兔子。斑叔拔的时候留了两棵还能长的,重新栽回去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萝卜苗在土里一棵一棵立着,间距均匀。再过些日子,叶子就会盖住垄沟,底下的根就会慢慢变粗。那时候斑叔会蹲在地头,拔起一棵,看看个头,然后决定哪天收。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地里的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留下的那些苗,正在月光底下一点一点长。2
作者大大,感觉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