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秋分

秋分那天，村里分了工。

李叔在大槐树下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各家各户的责任田块。麦收之后要种秋菜，萝卜、白菜、菠菜，各家种各家的，但水渠得共用。分田之前得把水渠清一遍，谁家出工，谁家出粮，都记在红纸上。

鼬放学路过的时候，红纸前面围了一圈人。柱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斑蹲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扉间拿着本子记，泉奈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今天没吵，大概是因为红纸上写得清楚，没什么可争的。

“鼬，你过来。”柱间看见他，招了招手。

鼬走过去。柱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水渠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中间过三家的地。你斑叔跟我的地在中间那段，得挖深一点。你回去跟你斑叔说，明天早上带锹。”

“知道了。”

斑在旁边补了一句：“带两把。你也来。”

鼬应下了。往家走的路上，他看见大蛇丸从后山下来，背着一筐草药，往纲手家走。路过红纸的时候，大蛇丸停下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到家之后，佐助正在灶间烧火。鼬把分田的事说了，佐助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明天我也去。”

“你上学。”

“放学去。”

鼬没拦他。吃晚饭的时候，鼬把明天要用的锹找出来，磨了磨。佐助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哥，水渠年年都清？”

“嗯。不清就堵了。浇不了地。”

“那柱间叔和斑叔每年都去？”

“每年都去。”

佐助没再问。兄弟俩收拾完碗筷，各自写作业。鼬翻开课本，把明天要讲的课文看了一遍。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村东头方向隐约传来李叔的吆喝声，大概是在安排明天出工的事。

第二天早上，鼬到村东头的时候，柱间和斑已经在了。柱间已经下了第一锹，斑在旁边把挖出来的泥码到渠埂上。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鼬拿了锹，从斑那头的尽头开始挖。

水渠不算宽，但淤了几年，底下积了厚厚一层泥。鼬挖了两锹，泥里混着烂叶子和碎石。他把碎石捡出来，泥堆到渠埂上。干了半个时辰，手上又磨出了红印。

上午干到一半的时候，扉间和泉奈来了。扉间手里拿着图纸，沿着水渠走了一遍，在几个位置插了木桩。泉奈跟在后面记，两个人今天还是没吵——大概是因为水渠的事红纸上写得清楚，没什么可争的。

“这儿得加深。”扉间蹲在一个木桩旁边，用手指比了比。

“多深？”李叔凑过来看。

“再往下挖一尺。不然水过不来。”

李叔喊了一嗓子：“这段加深！再挖一尺！”

柱间应了一声，把锹往下一踩，挖出来的泥比刚才黑了一层。斑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渠埂上的泥又码高了些。

中午歇晌的时候，纲手来了。她背着药箱，在路边支了个小桌，摆上药瓶和纱布。柱间路过的时候，她叫住他，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

柱间把手伸过去。掌心里几个红印，没破皮。纲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盒药膏递给他。

“抹上。明天别磨破了。”

“不用。”

“抹上。”

柱间接过去，抹了两下。斑在旁边看着，等纲手转过头去，把药膏拿过去，又给柱间抹了一遍。柱间没吭声，但嘴角翘了翘。

下午继续干。鼬挖的那段差不多了，又去帮佐助——佐助放学之后直接来了，没回家，书包搁在渠埂上。他力气小，挖得慢，但每一锹都挖到底。鼬在旁边帮他清泥，兄弟俩一个挖一个清，进度比一个人快。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叔喊收工。众人慢慢散了。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一堆。斑把锹一把一把摆好，柱间把剩下的泥堆在渠埂上拍实。

“你明天还来？”柱间问。

“来。”

“你手行不行？”

“你管好你自己。你今天挖到一半就直不起腰了。”

“那是泥太深。”

“那是你腰不行。”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看见斑叔走路的时候手撑着腰，但步子没慢下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秋分，清水渠。柱间叔挖得最快，斑叔码泥最齐。扉间老师插了木桩，泉奈叔记了工。纲手姐给了药膏，柱间叔说不用，斑叔又给他抹了一遍。佐助放学直接来了，书包搁在渠埂上。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

明天还得清渠。不过今天可以早点歇了。他躺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明天柱间叔和斑叔还会去，扉间老师和泉奈叔还会去，纲手姐还会在路边支小桌。

水渠清完了，秋菜就能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