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菜种下去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鼬和佐助天刚亮就起来了。斑叔昨天说了,今天先把萝卜种了,白菜和菠菜等下周。萝卜籽是斑叔从镇上农技站买的,一包两毛钱,斑叔买了三包,分给柱间叔一包,自己留两包。
鼬扛着锄头,佐助拎着种子袋,往斑叔家的菜地走。路过柱间叔的院子,柱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把锄头,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你那垄昨天没翻透。”斑说。
“翻透了。”
“我看了。底下的土还是硬的。”
“硬就硬。萝卜不挑。”
“萝卜不挑,你挑。”
柱间没接话,扛着锄头往地里走。斑在后面跟上去,步子不紧不慢。鼬和佐助走在最后面。到菜地的时候,太阳刚爬上树梢,地头的露水还没干。
斑划了垄,柱间和鼬各一垄,佐助跟在鼬后面点种。斑自己一垄,点完自己的,回头看柱间那垄。柱间点得快,但深浅不一,斑皱了下眉,走过去把他点浅的那几颗重新按了按。
“你点太浅。鸟一刨就没了。”
“鸟又不吃萝卜籽。”
“鸟不吃。虫子吃。”
柱间没再说什么,但下一把点的时候,比刚才深了些。斑看了一眼,没再纠正。
佐助点种点得慢,每一颗都量着间距放。鼬在前面刨坑,回头看了一眼,佐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
“你比划什么呢?”
“间距。”
“差不多就行。”
“斑叔说一寸半。”
鼬没再催他。佐助点完一垄,鼬刨完一垄,兄弟俩配合得顺,虽然慢,但每一颗都点得规规矩矩。
半上午的时候,小樱扛着锄头来了。她今天没跟琳一起——琳在家帮家里种白菜。小樱走到地头,看了看斑那垄,又看了看柱间那垄,把锄头往地上一插。
“斑叔,我帮你点种。”
“你会?”
“当然会。我家萝卜都是我点的。”
斑没拦她,把种子袋递过去。小樱接过种子袋,蹲下来就开始点。她的手快,一棵一棵点过去,间距跟斑点的一样。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比你柱间叔强。”
柱间在旁边听见了,不服气:“我哪儿不强了?”
“你点太浅。”
“那是刚才。现在我改过来了。”
斑没理他,继续点自己的。柱间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刨。鼬和佐助在旁边看着,没插嘴。佐助蹲在自己那垄上,把最后几颗萝卜籽点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中午吃饭的时候,各家带了干粮,凑在地头的大树下分着吃。斑带了窝头和咸菜,柱间带了玉米饼子和一壶水。小樱带了两个煮鸡蛋,分给佐助一个。佐助接过去,没舍得吃,揣进口袋里。
鸣人中午放学后也来了。他跑到地头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一把锄头。
“我来晚了!”
“你放学才来,不算晚。”柱间说。
“我奶让我带了点东西。”鸣人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腌萝卜。他递给斑一块,斑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你奶腌的?”
“嗯。”
“比你柱间叔腌的好。”
柱间在旁边听见了:“我什么时候腌过萝卜?”
“去年。你腌的那缸,咸得没法吃。”
“那是盐放多了。”
“就是咸。”
两个人又拌了几句,但声音不大,大概是累了。鼬坐在地头,吃着斑带的窝头,看着地里刚刚点完种的垄。萝卜籽埋在土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在哪。过几天就会发芽,长出绿叶子,再后来土里就会长出萝卜。
下午继续种。小樱点完斑那垄,又去帮柱间点了一垄。柱间点得比上午好了些,但小樱还是比他快。佐助和鼬把最后几垄点完,太阳偏西了。
李叔路过地头,看了看种完的垄,点了点头。
“今年种得齐。”
斑收起种子袋,没说话。柱间把锄头扛在肩上,拍了一下斑的肩膀。
“走吧。明天还得浇一遍水。”
“你明天起得来?”
“你起不来我都起得来。”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和佐助跟在后面。小樱扛着锄头走在旁边,脚步轻快。鸣人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对着路边的草劈来劈去。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在下棋。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种完了?”
“萝卜种完了。”柱间说。
“白菜呢?”
“下周。”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你俩那地,种什么长什么。”
柱间嘿嘿笑了。斑没说什么,但脚步轻快了半拍。
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秋菜种下去了。斑叔点了两垄,柱间叔点了三垄。小樱来帮忙,比柱间叔点得快。佐助点得慢,但每一颗都量过。鸣人带了奶奶腌的萝卜。李叔说今年种得齐。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明天还得浇水。萝卜籽埋在土里,等着发芽。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地里的垄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再过几天,那些垄上就会冒出绿芽来。4
大大写的氛围太好啦,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