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鼬出门的时候,佐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今天没多问,就站在那儿,背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干粮。鼬看了他一眼,他别过脸去。
“走吧。”鼬说。
到后山的时候,鸣人已经在了。他比鼬和佐助来得还早,大概是怕迟到扣工钱。锄头已经扛在肩上,站在坡地边上等着。看见鼬和佐助,他挥了挥手。
“你们来了!我今天肯定能干完!”
“你手怎么样了?”鼬问。
鸣人摊开手掌。昨天那个泡破了,今天缠了块新布条,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样是自己缠的。
“没事。缠上就不疼了。”
大蛇丸从棚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三把锄头。他看了鸣人缠布条的手一眼,没说什么,把锄头分给三个人,自己拿了最后一把。
“今天把剩的那段干完。从溪边到篱笆根。”
三个人走到昨天没干完的那段。坡地还剩一截,大概一丈多长,杂草比昨天那片还密,土里的石头也更多。鸣人先下了第一锄,锄头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换了昨天大蛇丸教的角度,用锄头角去刨,刨了两下,刨出一块石头。
佐助在旁边用镰刀割草,割下来的草拢成一堆,抱到溪边倒掉。他不说话,但动作比昨天快了些。割完一片,回头看鸣人刨了多少。刨得慢,他也没催。
鼬在后面捡石头。今天的石堆比昨天还大,他搬了十几趟,胳膊又酸了。但他没歇,一趟接一趟地搬。搬到第五趟的时候,大蛇丸走过来,把锄头搁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递给鼬。
“这个不用捡。”
鼬接过来看了一眼。石头上有一道白纹,弯弯的,像条蛇。
“留着的?”
“捡的。”
鼬把石头揣进口袋。大蛇丸转身继续干活。
干到半上午的时候,坡地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杂草清干净了,石头捡完了,翻过的土松松软软。大蛇丸走过来踩了踩,又弯腰抓了把土捏了捏。
“行。”
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锄头倒在旁边。他喘了半天,爬起来,又蹲下去把锄头捡起来靠在篱笆上。佐助在旁边喝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剩下的半壶水递过去。鸣人接过去灌了两口。
大蛇丸从棚子里拿出两个果子,一个给鸣人,一个给佐助。鼬的刚才已经吃过了。鸣人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大蛇丸哥,这片坡种什么?”
“黄芪。”
“黄芪是干什么的?”
“补气。”
鸣人嚼着果子想了想:“给人吃的?”
“给病人吃的。”
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刨出来的那片地,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他大概在想,自己刨了一上午的土,将来会长成草药,送到纲手姐的药箱里,再送到某个病人手里。
大蛇丸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数了三张,递给鸣人。
“三天。九毛。”
鸣人接过去,攥在手里。三张毛票,加上之前攒的一块八,加上张大爷借的一块五——学杂费够了。他把毛票折好,塞进那个粗布小袋子里,拉紧袋口。
“谢谢大蛇丸哥。”
大蛇丸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工具。鸣人把布袋挂回书包旁边,拍了拍,像是怕钱会掉出来。
下山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三个人走在山路上,鸣人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山时轻快多了。佐助走在中间,手里还攥着大蛇丸给他的那个果子,没舍得吃。鼬走在最后面,口袋里装着那块白纹石头。
走到山脚的时候,鸣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坡地已经融进山腰的绿色里,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在哪。他刨了三天的地方。
“鼬哥。”
“嗯。”
“大蛇丸哥那坡地,明年能长出黄芪来?”
“能。”
“那黄芪能治病?”
“能。”
鸣人想了想:“那我也算干了点有用的。”
佐助在旁边哼了一声:“你才知道。”
“我一直知道!”
“你昨天还说这活累。”
“累归累,有用归有用。”
两个人拌着嘴往前走。鼬跟在后面,把口袋里的石头摸出来看了一眼。白纹弯弯的,像条蛇。他把石头揣回去。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在收棋盘。看见他们,抬了抬眼皮。
“干完了?”
“完了。”鸣人说,“挣了九毛。”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学杂费够了?”
“够了。”
“那就好。”张大爷把棋子收进布袋,“回去好好念。”
鸣人使劲点了点头。鼬往家走。路过斑叔家,斑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鼬,他停下来。
“鸣人的钱凑够了?”
“够了。大蛇丸哥给了九毛。”
斑把斧头立在地上,擦了把汗:“大蛇丸那人,话少,心里有数。”
鼬点了点头。斑没再说什么,抡起斧头继续劈柴。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坡地开完了。大蛇丸哥给了鸣人九毛。鸣人的学杂费凑够了。大蛇丸哥捡了块石头给鼬,白纹像蛇。斑叔说大蛇丸话少心里有数。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