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的通知是李叔在大槐树下喊的。
“明天开始修路!各家出劳力!早上六点村口集合!”
鼬放学路过的时候听见了。李叔站在石墩上,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倍。张大爷坐在旁边,棋盘收了一半,慢悠悠地喝着茶,像是早知道这事。
“李叔,修哪段?”鼬问。
“村口到镇上的土路。去年修了一半,今年接着修。”李叔从石墩上跳下来,“你回去跟你斑叔说一声,明天让他带把铁锹。”
鼬应下了。往家走的路上,他看见柱间已经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朝斑家方向喊了一嗓子:“斑!明天修路!你起早点!”
斑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你自己先起早点!”
“我哪天起得不比你早!”
“你昨天睡到日头晒屁股。”
“那是昨天!”
鼬继续走。到家之后,佐助正在灶间烧火。鼬把修路的事说了,佐助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明天我也去。”
“你上学。”
“放学去。”
鼬没拦他。
第二天早上六点,村口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柱间扛着铁锹站在最前面,斑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干粮。李叔在分派任务,谁挖土,谁搬石头,谁推车。扉间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路线图。
“这段路弯太多,得取直。”扉间把纸摊在地上,用手指画着,“从村口到老槐树这段,往南挪两丈,避开那片洼地。”
“挪两丈?”李叔蹲下来看了看,“那得占王婶家一垄菜地。”
“我跟王婶说过了。她同意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李叔看了扉间一眼,没再问。泉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拿着个本子,站在旁边记。扉间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记工。”泉奈拍了拍本子,“张大爷让我记的。谁干了多少,回头算工分。”
“你一个大学生,记工分?”
“我乐意。”
扉间没理他,继续看图。柱间已经开始挖了第一锹,土翻上来,斑在旁边把石头捡出来,堆成一堆。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鼬被分去搬石头。他跟带土一组,一人搬一头,把石头抬到路边码好。带土搬了几趟就出汗了,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沾着泥。他不吭声,但搬得稳。鸣人分去推车,推了半车土就喊累,被小樱从后面推了一把。
“你推不动我来!”
“谁推不动了!”鸣人咬着牙把车推到了地方。
小樱被分去跟纲手一组。纲手负责处理磕碰的小伤,在路边支了个小桌,摆着药箱和纱布。小樱在旁边递东西,学得很快。纲手给一个村民包扎的时候,小樱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想学?”纲手问。
“想。”
“那下次跟我出诊。”
小樱使劲点头。
上午干到一半,大蛇丸从后山下来了。他没带工具,手里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包草药和一瓶水。他走到纲手的小桌前,把布袋放下。
“新收的。治跌打。”
纲手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大蛇丸没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鼬搬石头路过的时候,看见大蛇丸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草,在看路边的土。
“大蛇丸哥,你看什么呢?”
“土太干。”大蛇丸把草插进土里,“得掺点沙子。不然下雨就冲了。”
鼬没听懂,但记住了。过了一会儿,扉间过来检查路基,大蛇丸站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扉间听了之后,在图纸上改了两笔。泉奈在旁边记,记完抬头看了大蛇丸一眼。
“你还懂这个?”
“种地种的。”
泉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扉间瞥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记大蛇丸的建议。路基掺沙。”
“你连这个都记?”
“张大爷说,所有跟修路有关的都记。”
扉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泉奈跟上去,两个人又开始争路线——扉间说往南挪两丈,泉奈说挪一丈五就够了。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里画来画去,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全村人在路边的大树下歇着。各家带了干粮,凑在一起分着吃。柱间带了窝头和咸菜,斑带了玉米饼子和一壶水。两个人坐在树根上,柱间咬了一口窝头,斑递过水壶。柱间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你水壶里装的是水?”
“不然呢。”
“我以为你装的是酒。”
“大白天喝什么酒。”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啃窝头。斑把自己的一块饼子掰了一半,放在柱间膝盖上。柱间也没客气,拿起来就吃。
鼬坐在旁边,吃着佐助早上烙的饼。佐助今天跟着来了,搬了一上午石头,手上磨了个小泡。他没吭声,但鼬看见了。
“手。”
佐助把手背到身后:“没事。”
鼬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条,递过去。佐助接过去缠在手上,没说话。
下午继续干。柱间挖土挖得最猛,李叔喊他歇会儿他也不停。斑在旁边把石头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摆得稳当。扉间拿着图纸来回走,泉奈跟在后面记。纲手处理了两个擦伤的,一个崴脚的。大蛇丸又蹲在路边看土,偶尔站起来跟扉间说两句。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叔喊收工。众人慢慢散了。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一堆。斑把铁锹一把一把摆好,柱间在旁边把剩下的石头码齐。
“你明天还来?”柱间问。
“来。”
“你手不快,明天我多挖点。”
“你管好你自己。你下午挖歪了三尺。”
“那是土太硬。”
“那是你手歪。”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听见柱间又喊了一嗓子:“明天我起早点叫你!”
“你别叫。我自己起。”
“你起不来。”
“你才起不来。”
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修路第一天,柱间挖土最快,斑码石头最齐,扉间画图,泉奈记工,纲手处理擦伤,大蛇丸说路基要掺沙,小樱跟着纲手学包扎,带土搬石头,鸣人推车喊累被小樱推了一把。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他想起泉奈蹲在地上画路线时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起扉间说“往南挪两丈”时的笃定,想起大蛇丸把草插进土里说“得掺沙”。
他又翻开本子,在最后加了一行:路修完了,这些人以后走在这条路上,大概不记得谁挖了哪一锹。但路在。2
老师的文笔太戳人啦,看得人超上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