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第二天,出了事。
上午干到一半,扉间蹲在昨天挖好的路基边上,拿铁锹挖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他站起来,沿着路基走了一段,又蹲下来挖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泉奈正蹲在另一边记工,抬头看见扉间的样子,走过来。
“怎么了?”
“路基不对。”扉间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昨天挖到生土了,没夯实。昨天下过雨,底下泡软了,今天一踩就陷。”
泉奈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抠了一把土,捏了捏,脸色也变了:“这要是铺上石头,过不了几天就塌。”
“我知道。”扉间站起来,朝李叔喊了一声,“李叔!你过来看看!”
李叔叼着旱烟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烟差点掉地上:“这咋整?昨天不是好好的?”
“昨天是干的,看不出来。昨晚那场雨把底下的问题泡出来了。”扉间指了指路基,“这段得返工。挖到硬底,重新夯。”
“返工?”李叔嗓门大了,“二十几号人干了一天,你说返工就返工?”
“不返工,路修好了也是白修。过不了两个月就塌。”
李叔蹲在地上,烟抽得滋滋响。柱间扛着铁锹走过来,看了看路基,又看了看扉间。
“返工就返工。我带人挖。”
斑跟在后面,没说话,但已经开始把昨天码好的石头往旁边搬了。
“等等。”李叔站起来,“返工可以,但今天的人手怎么算?昨天算白干了?”
“昨天没白干。”泉奈翻开本子,“昨天挖的土方我记了工。今天返工是修路的必要工序,也算工。张大爷那边我去说。”
李叔看了泉奈一眼,没再吭声,转身喊了一嗓子:“都过来!这段返工!重新挖!”
二十几号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柱间已经下了第一锹,斑在旁边把松土铲走。扉间拿着图纸蹲在旁边,指挥着从哪里开始挖、挖多深。泉奈在本子上重新画了图,标注了硬底的位置。
鼬搬了一上午石头,手心里磨出了红印。带土跟他一组,两个人抬石头的时候,带土忽然说了一句:“昨天白干了。”
“没白干。”鼬说,“昨天不挖,今天也不知道底下是软的。”
带土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搬。
小樱今天还是跟着纲手。纲手处理了一个砸到脚的村民,又给另一个中暑的灌了藿香正气水。小樱在旁边递东西,记得很认真。纲手忙完一阵,坐在路边喝水,看见鼬搬石头过来,喊了一声。
“鼬,你手。”
鼬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红了一大片。纲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盒药膏,扔给他:“抹上。晚上别碰水。”
“谢谢纲手姐。”
“谢什么。”纲手把药箱合上,“你跟你斑叔一样,干活不知道惜力。”
鼬愣了一下。他想起斑叔码石头时那个较真的劲儿,每一块都要摆得稳当。
中午吃饭的时候,柱间和斑坐在树根上。柱间啃着窝头,忽然说了一句:“扉间今天做得对。”
斑看了他一眼:“你弟,你当然说对。”
“跟谁弟没关系。路基不对就得返工。换了别人,可能就糊弄过去了。”
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那块饼子又掰了一半,放在柱间膝盖上。柱间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烙的?”
“买的。”
“比烙的好吃。”
“你吃什么都好吃。”
柱间嘿嘿笑。
下午返工的时候,大蛇丸又来了。这次他没蹲在路边看土,而是直接走到扉间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沙子,撒在挖开的硬底上。
“掺沙。”他说,“夯实的时候掺一层沙,水渗得快,底不容易泡软。”
扉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头喊李叔:“李叔,让大伙夯的时候掺沙。大蛇丸说的。”
李叔这回没犹豫,直接喊了一嗓子:“掺沙!都听见没!”
泉奈站在旁边,把大蛇丸的话记在本子上。扉间瞥了他一眼:“你连这个也记?”
“张大爷说的,所有跟修路有关的都记。”
“大蛇丸说的你也记?”
“他说得对,我就记。”
扉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干活。
太阳偏西的时候,返工的那段路基终于夯好了。扉间蹲下来踩了踩,又用铁锹拍了两下,站起来点了点头。
“行了。”
李叔松了口气,喊收工。众人慢慢散了。柱间和斑最后走,把工具归拢到一堆。斑把铁锹一把一把摆好,柱间把剩下的石头码齐。
“你明天还来?”柱间问。
“来。”
“明天不用返工了,你手能快点不?”
“你管好你自己。你今天挖的还是歪的。”
“那是因为返工,我急了。”
“你急什么,你又不是没干过活。”
两个人拌着嘴往家走。鼬跟在后面,手上抹了纲手给的药膏,凉丝丝的。他想起今天返工的事,想起扉间蹲在路基边上皱眉的样子,想起泉奈翻开本子记工的样子,想起大蛇丸撒沙子的手,想起柱间说“扉间做得对”。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把今天的事写进黑色本子:路基返工,扉间发现的,柱间带头挖,斑搬石头,泉奈记工,大蛇丸说掺沙,纲手给药膏,小樱递东西。
写完之后,他想起扉间白天说的一句话——“不返工,路修好了也是白修。”
他翻开本子,在最后加了一行:路要修得够长久,就不能怕返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