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回来的第二天,村里就热闹了。
起因是扉间。他早上在村小改作业,发现泉奈昨晚送他的那本数学讲义上,有一道题的解法跟他自己用的不一样。他算了三遍,觉得自己的对。又算了三遍,觉得泉奈的好像也对。他坐不住了,揣着讲义就往斑家走。
到斑家门口,泉奈正蹲在院子里帮斑修篱笆。扉间把讲义往他面前一摊:“你这道题,解法不对。”
泉奈抬起头,手上还攥着铁丝:“哪道?”
“第三十七页,第四题。”
泉奈接过去看了一眼:“哪里不对?”
“你跳了两步。中间那步证明不严谨。”
“那是省略。你自己推一下就出来了。”
“省略也得有依据。你凭什么省略那两步?”
泉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推不出来?”
“我推出来了。但你省略的那两步,换一个人看就推不出来。”
“那你让换一个人看呗。”
“你——”扉间推了推眼镜,“你这是狡辩。”
“我这是简洁。”泉奈把讲义还给他,“你回去再看看。看懂了再说。”
扉间没走,站在院子里又翻了一遍讲义。斑从灶间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柱间从隔壁过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咸菜,进院门的时候看都没看扉间,直接冲斑喊:“斑!你家咸菜还有不——”
“有。灶台上。”斑在灶间应了一声。
柱间把咸菜放下,这才转头看了扉间一眼:“你在这儿干嘛呢?”
“讨论数学。”
“数学有什么好讨论的。”柱间凑过去看了一眼讲义,又看了看泉奈,“你俩还不如去帮纲手搬药。”
扉间头也没抬:“哥,你先把咸菜送回去。别在这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我关心你。”
“你关心我,就帮我把灶上的火看着。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关。”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拍了一下扉间的后脑勺:“行,我回去给你看火。你慢慢吵。”
柱间走了。泉奈看着他的背影,对扉间说:“你哥对你挺好。”
“他就是闲的。”
“你嘴硬。”
“你管我嘴硬不硬。先把这道题说清楚。”
到了中午,纲手来了。她拎着药箱路过斑家门口,看见扉间和泉奈还在院子里,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中间摊着那本讲义,旁边还多了几本别的书。
“你俩还没走?”
“快了。”泉奈说。
“你早上就这么说的。”纲手把药箱往地上一搁,“斑哥,你家还有饭没?我饿了。”
斑从灶间端了碗出来:“有。白菜炖豆腐,剩的。”
“行。”纲手坐下来就吃,边吃边看两个人争论。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很起劲,时不时插一句“你俩谁赢了”。
“没赢。”扉间说,“他跳步。”
“你推不出来就说我跳步。”泉奈说。
“我推出来了。”
“那你推给我看。”
扉间拿起铅笔,在讲义空白处开始写。写了半页纸,推到泉奈面前。泉奈看了两遍,拿起笔改了几个符号。
“你这步写错了。应该是这个。”
扉间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
“我改一下。”
他又写了半页。这次泉奈看了更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对。”
“我对。”扉间把铅笔搁下,推了推眼镜。
“但你那步还是跳了。”
“我没跳。”
“你跳了。你只是自己没发现。”
纲手在旁边哈哈大笑。柱间又从隔壁探出头来:“还没完呢?”
“完了。”泉奈站起来,“吃饭。”
下午的时候,鼬放学回来,路过斑家门口,看见院子里坐了一堆人。扉间和泉奈还在,纲手也在,柱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过来了,正蹲在旁边啃黄瓜。斑在灶间烧水,时不时出来看一眼。大蛇丸不知什么时候也下山了,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摆弄着一把草药,像是刚从后山下来。
“大蛇丸哥,你怎么也来了?”鼬改了口。纲手和大蛇丸是同辈,他一直叫纲手姐,叫大蛇丸哥才对。
大蛇丸没在意称呼,头也没抬:“路过。”
“他来看热闹的。”纲手说,“他听说扉间和泉奈吵起来了,专门从后山下来的。”
大蛇丸没否认。他把手里的草药理了理,递给纲手:“新收的。你看看。”
纲手接过去闻了闻,点了点头。扉间和泉奈又开始了新一轮争论——这次还是那道题。泉奈说扉间改的那步符号写得不规范,扉间说规范不规范不重要,结果对就行。两个人翻着讲义,一人指一行,凑在一起看。柱间在旁边啃着黄瓜看热闹,时不时喊一句“你俩别吵了”,然后继续啃。
鼬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佐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旁边。
“他们还在吵?”
“嗯。”
“吵什么?”
“一道数学题。”
“一道题吵一天?”
“大概不止一天。”
佐助盯着院子里的人看了几秒,忽然说:“他们真闲。”
鼬没接话。他想起斑叔说的“先把眼前的事干好”。眼前这些人,扉间在村小教书,泉奈在省城念书,纲手给人看病,大蛇丸种草药,柱间和斑种地。都有事干,但也能凑在一起,为了一道数学题的步骤吵一下午。
他转身往家走。佐助跟在后面。
“哥,你说他们谁赢了?”
“不知道。”
“你没看?”
“看了。没看懂。”
佐助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没看懂。”
兄弟俩往家走。走到半路,佐助忽然说:“哥,你以后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跟人吵这些?”
鼬看了他一眼:“跟谁吵?”
“不知道。就……跟人吵。”
鼬没回答。他推开院门,去灶间做饭。佐助趴在桌上写作业。窗外传来斑家院子里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扉间和泉奈还在争论,纲手偶尔插一句,柱间嘿嘿笑,大蛇丸一句话不说。
鼬把米下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走进堂屋,翻开泉奈叔给的那本《收获》杂志,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篇小说,写的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因为分地的事吵了三年,最后地和了,人也和了。
他看了两页,把杂志合上。灶间的锅开了,他去搅了搅粥。
明天又是早自习。他得带大家读课文。作文的稿纸还空着,就写了第一行,划掉了。他得想想,那篇“村里人”到底怎么写。
外面天色暗下来。斑家院子里的人散了,扉间和泉奈各自回家,纲手拎着药箱往村东走,大蛇丸回后山,柱间和斑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也散了。
鼬站在灶间窗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夜色里。他忽然觉得,这些人,不管吵得多厉害,明天还会来。2
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