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是周六下午到的。
班车在镇口停下,泉奈拎着一个帆布包走下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钢笔。他没先回斑家,而是先去了村小。扉间正在教室里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
“哟,大学生回来了?”
泉奈把帆布包往讲台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一摞书,“省城新华书店买的,农业技术手册,还有一本数学讲义。”
扉间接过去翻了翻,数学讲义扉页上写着“扉间存”,是泉奈的字。他看了泉奈一眼:“你自己不用?”
“我用过了。上面有笔记。”泉奈指了一段,“这部分讲得比我大学老师好。你看看。”
扉间把书收好:“你专门给我买的?”
“顺手。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就是顺手,上次顺手给我带的那本《资本论》到现在还没看完。”
“那是你笨。”
“我笨?你上学期期末考比我低两分。”
“那是上学期。这学期我比你高。”
“你还没考呢。”
“我估过分了。”
扉间把书往桌上一搁:“行,等你考完再说。晚上来我家吃饭,柱间哥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哥呢?”
“在家。斑哥知道你今天回来,上午就收拾屋子了。”
泉奈笑了一声,拎起帆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扉间,你那箱书还在吗?”
“在。怎么了?”
“我挑两本带回省城。下个月考试要用。”
扉间点了点头。泉奈出了村小,往家走。路过纲手家门口,纲手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他,大嗓门直接喊过来。
“泉奈!回来啦!”
“纲手姐。”泉奈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省城带的。治咳嗽的,你给村里人用。”
纲手接过去拆开闻了闻,点了点头:“还行。晚上来吃饭不?”
“我哥做了。”
“那行。回头我去找你。”
泉奈继续往家走。路过村口大槐树,张大爷正在下棋,抬了抬眼皮:“泉奈回来了?”
“张爷爷好。”
“瘦了。省城吃不好?”
“还行。就是忙。”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没再问。泉奈走到斑家门口,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斑正蹲在灶间烧火,锅里的水已经开了,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白菜和豆腐。
“哥。”
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烧火。
“回来了。”
“嗯。”
“坐。马上好。”
泉奈把帆布包放在堂屋桌上,走到灶间门口,靠着门框看斑做饭。斑的手脚很利索,白菜下锅,刺啦一声,翻炒几下,加水,放豆腐,盖锅盖。整个过程没怎么说话,但每一步都稳当。
“哥,你上午收拾屋子了?”
“没有。”
“扉间说的。”
斑停了一下:“他多嘴。”
泉奈笑了一声,没拆穿。他走进堂屋,看见自己的屋子门开着,被褥晒过了,枕头上还带着太阳的味道。桌上摆着一摞旧课本,用麻绳捆着,是他念初中时候用的。他翻了翻,扉页上自己的名字还在。
“哥,这课本你收着呢?”
“嗯。给鼬了。”
“鼬?谁?”
“宇智波鼬。咱们本家的。柱间隔壁那院,他爹跟咱们没出五服。他弟叫佐助。”
泉奈翻了翻课本:“本家的?我怎么不记得咱家有这么小的。”
“你念书念糊涂了。鼬他爹跟咱爹是堂兄弟。你小时候还抱过他。”
泉奈愣了一下:“我抱过他?”
“你上初中那会儿,他刚出生。你抱了一下就嫌沉,扔给我了。”
泉奈盯着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我得见见他。”
“他一会儿来。课本他用完了,有几本要给鸣人和带土。你来跟他说一下,后面的怎么传。”
“你还管这个?”
斑没理他,出了院门。泉奈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菜——白菜炖豆腐,一盘咸菜,两个窝头。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鼬来的时候,泉奈正翻那摞旧课本。他看见鼬,放下课本,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宇智波鼬?”
“泉奈叔。”
“哥说咱们是本家。你爹跟咱爹是堂兄弟?”
“嗯。”
“那我小时候还抱过你。”
鼬愣了一下。斑从灶间探出头:“别听他瞎说。你小时候他抱了一下就扔给我了。”
泉奈瞪了斑一眼:“我那不是嫌沉吗。”
“你就是懒。”
泉奈没理他,转头问鼬:“课本给你了?”
“嗯。鸣人和带土也用。”
“行。用完传给下一个。扉间那边还有一箱书,你也可以用。我跟他说过了。”
鼬应下了。泉奈又问了几句学校的事,鼬一一答了。泉奈发现这孩子说话有条理,问什么答什么,不废话,也不怯场。
“你作文写得好?”
“还行。”
“斑哥说你写村里人。写得怎么样?”
“还没写完。”
泉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旧杂志,递给鼬:“省城的。上面有几篇写农村的文章,你看看,也许有用。”
鼬接过去翻了翻,封面印着“收获”两个字。他没见过这本杂志,但里面的字排得密,文章长,跟镇文化站的小册子完全不一样。
“谢谢泉奈叔。”
“别谢。用完了还我。”
鼬把杂志收好。斑从灶间端了碗汤出来,放在泉奈面前:“先吃饭。”
泉奈拿起筷子,鼬站起来要走。斑叫住他:“吃了没?”
“吃了。”
“再吃点。”
鼬又坐下来,斑给他盛了碗汤。三个人围着小桌吃饭,斑不怎么说话,泉奈偶尔问几句省城的事,鼬安静地喝汤。吃完饭,鼬道了谢,拿着杂志走了。
泉奈看着他的背影,对斑说:“这孩子将来能出去。”
斑收着碗筷,没接话。
“哥,你听见没?”
“听见了。”斑把碗摞起来,“出去不出去,看他自己。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泉奈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已经暗了,后山方向亮着一盏灯。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鼬去村口的时候,看见泉奈正站在大槐树下,跟张大爷说话。泉奈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张大爷一边说,他一边写。
“泉奈叔,你记什么呢?”
“村里的账。”泉奈合上本子,“张大爷说,去年修路用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钱,我帮村里理一下。扉间那边也有一份,我俩对一下。”
“你放假还干活?”
“不干白不干。”泉奈把本子揣进口袋,“你赶紧上学去。课本的事我跟扉间说了,你直接去找他拿。”
鼬应了一声,往学校方向走。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泉奈还站在槐树下,跟张大爷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口袋里的钢笔帽反射着一点亮。
鼬想起斑叔昨晚说的“先把眼前的事干好”。泉奈叔在省城念书,回来帮村里理账;扉间老师在村小教书,顺便管着那箱书;斑叔种地,还管着旧课本传给谁。
他继续往前走。佐助在前面等着他,鸣人已经追着小樱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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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