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赶集

月底最后一个周日，镇上赶集。

青槐村离镇五里地，平时冷冷清清，一到赶集日就热闹起来。天刚亮，土路上已经有人挑着担子、推着板车往镇上走了。李叔赶着牛车，车厢里堆着几筐鸡蛋，他媳妇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只捆了脚的母鸡。

鼬起了个大早。今天要去镇上买两本稿纸，之前作文比赛得的本子给了佐助，自己那本快用完了。佐助也要去，说是想看看镇上的书店。鸣人自然要跟着，小樱和琳约好了一起去，卡卡西说要去书摊上淘旧书，带土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跟上了。

一群人走到村口，张大爷已经摆好了棋盘，看见他们，抬了抬眼皮：“赶集？”

“嗯，张爷爷。”

“帮我带包烟丝。钱先垫着，回来给你。”

鼬应下了。一群人继续往镇上走。土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菜筐的，有背着布匹的，还有赶着猪的——猪不听话，往路边的沟里拱，赶猪的老汉骂骂咧咧，拿树枝抽了两下，猪才哼哼唧唧地上了路。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集市在镇中心的老街上，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锅碗瓢盆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讨价还价的吵嚷，热闹得让人耳朵嗡嗡响。

小樱一进集市就直奔布摊。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想扯块布做件新褂子。琳跟在旁边帮她挑，两个人对着一匹蓝底白花的布看了半天。小樱摸了摸，又看了看价钱，咬了咬牙，买了。琳帮她把布叠好，装进布袋里。

鸣人站在糖葫芦摊前走不动道。佐助拽了他一把：“走了。”

“我就看看。”

“看了也买不起。”

“你咋知道我买不起？”鸣人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我攒的。”

佐助愣了一下。鸣人把两枚硬币递给摊主，换了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要不要？给你咬一口。”

“不要。”

“就一口。”

佐助盯着那根糖葫芦看了两秒，凑过去咬了一小口。鸣人嘿嘿笑，又咬了一大口。

卡卡西蹲在旧书摊前，翻着一摞发黄的旧书。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看卡卡西翻得仔细，说：“小同学，你挑一本，我给你便宜点。”卡卡西翻了半天，挑了一本《趣味数学》，封面卷了边，但内页完整。他掏出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数了数，递过去。

带土一直跟着琳。琳在布摊前挑布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根红头绳。琳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手抽出来。

“你要买什么？”琳问。

“不买什么。就看看。”

“那你帮我拿着布。”琳把布袋递给他。带土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鼬在文具摊前挑了两本稿纸，又买了一瓶墨水。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他挑得仔细，说：“你是学生吧？好好念。镇上就缺有文化的人。”鼬点了点头，把稿纸和墨水装进书包。

买完东西，一群人约好在集市口的包子铺碰头。鼬到的时候，自来也已经在里面坐着了，面前摆着一屉包子，手里攥着几张纸片，正在改稿子。纲手站在旁边，拎着药箱，大概是来镇上进药的。

“鼬！过来坐！”自来也招手，“吃包子不？”

“不了，自来也叔。”

“客气啥。”自来也把一个包子塞过来，“你纲手姐请客。”

纲手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

“你刚说的。”

“我没说。”

“你说了，大家都听见了。”

纲手没再跟他争，从口袋里掏出钱，又加了一屉包子。鼬坐下来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

“自来也叔，你写什么呢？”

“新故事。”自来也把稿纸推过来，“你看看。”

鼬接过去看了一眼。字迹潦草，涂改很多，但故事挺有意思——写的是一个村里人赶集，路上遇到一个卖艺的，卖艺的会变戏法，变出一只兔子。村里人把兔子买回去，兔子跑了，全村人追兔子，追到后山，发现兔子钻进了一个地洞，地洞里有一箱书。

“后来呢？”

“还没写完。”自来也咬了口包子，“你觉得咋样？”

“挺有意思的。那个地洞里的书，是谁藏的？”

自来也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挠了挠头：“我再想想。”

纲手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就编吧。地洞里藏书，谁信。”

“你懂什么，这叫故事。”

“故事也得讲道理。”

自来也没理她，转头问鼬：“你最近写东西没？”

“没。赵老师让写村里人，还没动笔。”

“那你写我呗。”自来也拍了拍胸口，“写我写故事，写我赶集，写我吃包子。”

纲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包子：“你先把账结了再吹。”

鼬看着他们两个拌嘴，低头继续吃包子。佐助和鸣人坐在旁边的桌上，鸣人把糖葫芦的最后一颗塞进嘴里，佐助在翻卡卡西新买的《趣味数学》。小樱在跟琳小声算账，算那块布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带土坐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琳的布袋，红头绳还在口袋里，没敢拿出来。

包子吃完，众人往家走。路过医药公司，纲手进去搬了一箱纱布出来，自来也帮她扛着。路过邮局，自来也进去寄了一封信，是他那篇没写完的故事。路过供销社，小樱又趴在橱窗前看了一眼那双白色护士鞋，琳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走开。

回村的路上，太阳偏西了。牛车、挑担的人渐渐少了，土路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鸣人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嚼着糖葫芦的最后一颗。佐助走在鼬旁边，手里翻着卡卡西借他的《趣味数学》。卡卡西走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本旧书，边走边看。小樱和琳走在中间，琳帮小樱抱着布，小樱在比划新褂子怎么做。带土走在最后面，终于鼓起勇气，把那根红头绳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攥着，看了琳的背影好几眼，又塞回去了。

走到村口，张大爷还在槐树下等着。鼬把烟丝递过去，张大爷接过来闻了闻，点了点头。

“钱回头给你。”

“不急。”

张大爷把烟丝收好，继续摆他的棋盘。鼬往家走，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子里修一把椅子。看见鼬，他抬了抬下巴。

“赶集了？”

“嗯。买了稿纸。”

斑点了点头，低头继续修椅子。

鼬回到家，佐助已经趴在桌上写作业了。鼬把稿纸和墨水放在桌上，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看到的事一件件记下来：集市上卖糖葫芦的摊主，旧书摊的戴眼镜老头，包子铺里自来也改稿子，纲手搬纱布，小樱看护士鞋，带土攥红头绳。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窗外后山的灯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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