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鼬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
他先去斑叔家拿课本。斑已经起了,院门开着,正蹲在屋檐下修一把锄头。看见鼬,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柜子底下,自己去拿。”
鼬进了斑家的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扫帚都靠在固定的位置。他找到靠墙的木柜,拉开底下的柜门,里面码着一摞旧课本,用麻绳捆着。他搬出来,解开绳子翻了翻——语文、数学、常识,一共六本,封面泛黄,边角卷起,但内页还算完整。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宇智波泉奈。字迹清秀,比斑的字好看。
斑在院里说:“这些都是你泉奈叔念完就留着,说以后有人用。”
鼬把课本重新捆好,拎着出了屋。斑头也没抬:“给鸣人的?”
“嗯。还有带土。”
“带土那孩子也差钱?”
“差一块二。”
斑停下手里的活,想了一下:“你跟他俩说,课本不用还。用完传给下一个。”
鼬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斑又叫住他:“等等。”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鼬,“这里面是几支旧铅笔,你泉奈叔用剩的。还能用。”
鼬接过来,道了谢。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斑家隔壁那间空屋。门上的锁还是生锈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没人补。他想起张大爷讲的姓周的大学生,想起斑叔说“再没回来过”。他收回目光,拎着课本往村口走。
到村口的时候,鸣人和佐助已经在大槐树下等着了。鸣人今天没精打采的,眼皮耷拉着。佐助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块饼子。
“鸣人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佐助说,“他奶咳嗽了一夜。”
鼬看了鸣人一眼。鸣人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奶老毛病了。白天就好了。”
鼬把课本递给他:“泉奈叔的旧课本。你先用着,不用还。”
鸣人接过课本,翻开第一页,看见扉页上的名字,愣了一下:“宇智波泉奈……是斑叔的弟弟?”
“嗯。省城那个大学生。”
鸣人把课本抱在怀里,翻了翻,忽然说:“鼬哥,你泉奈叔念书的时候,这课本难不难?”
“你自己看呗。”
鸣人翻到数学那本,看了几页,皱起眉头:“看不懂。”
“你上课听了就懂了。”
“我上课听了,也看不懂。”
佐助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上课光睡觉了。”
“我没有!我睡了半节,后半节听了!”
“那你怎么还看不懂?”
“我——我脑子转得慢嘛。”
鼬没理他们两个,继续往前走。到半路,小樱和琳从后面追上来。小樱手里拎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鼬哥!听说你弄到旧课本了?”
“嗯,泉奈叔的。给鸣人和带土。”
“琳也差钱。”小樱把布袋打开,里面是她自己用过的旧课本,“我把我以前的给她。但我的数学那本缺了几页,你看你那边有没有多余的。”
鼬翻了翻手里的课本,数学那本是完整的。他递给琳:“这本给你。鸣人用我这本。”
琳接过去,翻了翻,说:“谢谢鼬哥。”
小樱拍了拍琳的肩膀:“我说吧,鼬哥肯定有办法。”
到学校的时候,带土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他看见鼬手里拎着的课本,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凑过来。鼬走过去,把语文和常识两本递给他。
“这两本给你。数学和剩下的给鸣人。用完传给下一个。”
带土接过课本,翻开扉页,看见“宇智波泉奈”三个字。他用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摸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了?”
“没怎么。”带土把课本收进书包,拉链拉好,又拍了拍书包,像是怕课本会掉出来。
早自习的时候,鼬照常带大家读课文。念到一半,他注意到鸣人没在跟读,低着头翻那本旧数学课本。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用手指在纸面上描着什么。鼬走过去看了一眼,那页的空白处画着几个小图——是泉奈叔念书时候画的,画的是几个几何图形,旁边还有小字批注。字迹清秀,跟扉页上的名字一样。
“看什么呢?”
“泉奈叔画的。”鸣人指了指那些小图,“他画得真好。”
鼬看了一眼。确实画得好,线条干净利落,标注也清楚。
下课之后,鼬去办公室交作业。赵老师接过本子,翻了两页,忽然问了一句:“你泉奈叔的旧课本,给鸣人了?”
“嗯。还有带土。”
赵老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镇文化站又寄来的。你上次那篇作文反响不错,他们想让你再写一篇。”
鼬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便笺,写着希望鼬写一篇关于“村里人”的文章,不限题材。鼬把便笺收好。
“什么时候要?”
“月底前。”赵老师端起茶缸,“你不用急,慢慢写。”
出了办公室,佐助在走廊里等着。今天他没先走,手里攥着那支铅笔,在墙边站着。看见鼬出来,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封。
“又让你写?”
“嗯。”
“写什么?”
“村里人。”
佐助想了一下:“那你写斑叔。”
鼬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斑叔给你钢笔,给你本子,还让你拿泉奈叔的旧课本给鸣人。”佐助说,“他人好。”
鼬没接话。他想起斑叔蹲在院里劈柴的样子,想起他递布包的时候说“你拿着”,想起他站在门槛外面说“赵教授走的时候说,一个村出三个大学生不容易”。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端着饭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鼬旁边。
“听说赵老师又让你写文章了?”
“嗯。”
“写什么?”
“村里人。”
小樱眼睛一亮:“那你写纲手姐呗!纲手姐可厉害了,上回半夜出诊,一个人走五里路去镇上,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琳说的。琳听王婶说的。”小樱扒了口饭,“纲手姐还不收钱。王婶家穷,纲手姐说先欠着,欠了两年了也没催过。”
琳在旁边小声补充:“纲手姐的药箱是下放的老中医留下的。她跟我说过,药箱上有个暗扣,里面藏着一本手抄的方子,老中医走的时候留给她的。”
鼬愣了一下。他想起纲手姐的药箱,天天背着走村串户,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旧箱子。没想到里头还有这样的东西。
卡卡西端着饭盒路过,听见他们聊纲手,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大蛇丸哥的试验田,最早那块地是老陈留给他的。老陈走的时候说,那块地种什么长什么,别荒了。”
小樱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扉间老师说的。”卡卡西走远了。
鸣人一直没说话,低头扒饭。鼬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饭盒里的饭没动几口。
“鸣人,你怎么了?”
“没事。”鸣人把饭盒盖上,“我奶昨晚咳得厉害,我有点担心。”
佐助放下筷子:“下午放学我跟你回去看看。”
鸣人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看看你奶。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
鼬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放学之后得让纲手姐去看看鸣人奶奶。
下午放学,鼬去办公室交作业本。出来的时候,看见带土蹲在走廊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本旧语文课本,翻到某一页,看得入神。
“带土,你看什么呢?”
带土抬起头,指着课本上的空白处:“泉奈叔画的。这页画了个小人,在割草。”
鼬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有个小图,画的是一个人弯腰割草,旁边还写了两个字:回家。字迹清秀,跟扉页上的名字一样。
“泉奈叔念书的时候,也割草?”
“大概吧。斑叔家以前穷,泉奈叔得帮家里干活。”
带土用手指描了描那个小人:“画得真好。”
鼬看着带土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带土:“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冬天咳嗽。”
“让纲手姐去看看。她看咳嗽有一套。”
带土点了点头,把课本收好,拉链拉上,又拍了拍书包。
放学回家的路上,鼬把今天的事一件件想了一遍。旧课本给了鸣人和带土,琳也有了着落。赵老师让再写一篇,月底前交。泉奈叔的课本里藏着不少小画,扉页的名字,空白处的批注,割草的小人。这些东西,都是泉奈叔念书时候留下的。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正在收棋盘。看见鼬,抬了抬眼皮:“听说你泉奈叔的旧课本传下去了?”
“嗯。给鸣人和带土了。”
“好。”张大爷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布袋,“你泉奈叔当年念书的时候,那课本也是别人传给他的。”
鼬愣了一下:“谁传的?”
“赵教授留下的。你泉奈叔用完了,你斑叔收着,现在传给你们。”张大爷系好布袋口,“这就对了。东西转来转去,都在。”
鼬站在槐树下,看着张大爷慢慢收拾棋盘。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斑叔院里的字典,想起柱间叔的钢笔,想起大蛇丸哥的试验田,想起纲手姐的药箱,想起扉间老师那箱书。这些东西,都是转来转去的。
他往家走。路过斑叔家门口,斑正在院里收衣服。鼬停下脚步。
“斑叔。”
“嗯。”
“赵老师让我再写一篇。写村里人。”
斑把衣服叠好,放在臂弯上:“写谁?”
“还没想好。”
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鼬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家走。
路过纲手家的时候,他看见鸣人和佐助正站在纲手家门口。鸣人手里攥着那本旧课本,佐助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半块饼子。纲手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挑了挑眉。
“怎么了?”
“纲手姐,我奶咳嗽得厉害。”鸣人说。
纲手没多问,转身回屋拿了药箱:“走。”
鼬站在路边,看着纲手跟着鸣人和佐助往村南走。纲手的步子很快,药箱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佐助还没回来。他坐下来,把黑色本子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
泉奈叔的课本里有小画,扉页有名字,空白处有批注。斑叔说课本是赵教授留下的,用完了传给下一个。纲手姐的药箱里有手抄方子。大蛇丸哥的试验田是老陈留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鸣人奶奶病了,纲手姐去了。
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亮着。佐助还没回来,大概还在鸣人家。鼬把油灯拨亮了一点,等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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