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鼬把两本本子摆在桌上。佐助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这本是你的。”鼬把蓝色那本推过去,“斑叔昨晚给的,泉奈叔从省城带的。”
佐助拿起来翻了翻,又看了看鼬手边那本黑色的。他翻到扉页,看见鼬已经写了名字。
“你昨晚写的?”
“嗯。”
佐助把蓝本子收进书包,没多说什么。但鼬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书包带子比平时拉得紧,大概是怕本子折了角。
到村口的时候,鸣人没在大槐树下等着。鼬四处看了一眼,张大爷抬了抬眼皮:“鸣人?刚才往南边跑了。”
“南边?”
“他家方向。”
鼬皱了皱眉。鸣人从来不迟到,今天怎么回事。他让佐助先在村口等着,自己往村南走了几步。没走多远,就看见鸣人蹲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书包扔在一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鸣人。”
鸣人猛地抬头,眼圈有点红。他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站起来。
“我没事。走吧。”
鼬没动。他看见鸣人的口袋鼓着,露出一角纸边,皱巴巴的。鸣人注意到鼬的目光,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
“你手里是什么?”
“没什么。”
“鸣人。”
鸣人抿着嘴,不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张纸,已经揉得不成样子了。鼬接过去展开,是一张通知单,镇中学的。上面写着:本学期学杂费共计三元五角,请于月底前交齐。底下盖着学校的章。
“你奶知道了?”
“没让她知道。”鸣人低着头,“我自己攒。我帮李叔家割草,一筐五分钱。攒了八毛了。”
鼬看着那张通知单,纸边已经磨毛了,大概是鸣人天天揣在口袋里,反复拿出来数。他把通知单叠好,还给鸣人。
“走吧。要迟到了。”
鸣人接过通知单,塞回口袋,背上书包。两人往村口走,谁也没说话。到村口的时候,佐助看了鸣人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半块饼子递过去。鸣人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早饭又没吃?”
“吃了。”
佐助没拆穿他。
走到半路,鼬忽然开口:“鸣人,你帮李叔割草,一天能割多少?”
“两筐。有时候三筐。”
“我周末也要割草。你帮我割,我那份钱给你。”
鸣人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不缺钱。”鼬说,“斑叔给的钢笔,够用。再说,你帮我割草,我腾出时间看书,一样的。”
鸣人盯着鼬看了好几秒,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佐助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别感动,他是嫌你割得慢。”
“谁慢了!我割草可快了!”
“那你倒是证明啊。”
鸣人的嗓门又亮起来,跟佐助拌着嘴往前走。鼬走在后面,松了口气。
到学校的时候,赵老师正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见鼬,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鼬跟着进了办公室。赵老师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镇文化站寄来的。你的作文登在他们内部刊物上了。”
鼬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油印的,封面上写着“青槐镇文艺”四个字。他翻开,在第三页找到了自己的作文。
“写得不赖。”赵老师端起茶缸,“不过最后那句‘我还有个弟弟,他叫佐助’,前面写了那么多村里的事,最后突然写你弟,有点跳。”
鼬没说话。
“不过也不改。就这样挺好。”赵老师喝了口水,“去吧,上课了。”
鼬把小册子收好,出了办公室。佐助在走廊里等着,看见他手里的册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登了?”
“登了。”
“我看看。”
鼬把册子递过去。佐助翻到第三页,找到那篇作文,从头看到尾。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很久。
“你写我干嘛。”
“赵老师说不用改。”
佐助把册子合上,还给他。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樱端着饭盒跑过来,一把抢过鼬手里的册子。
“我看看我看看——哎,你写了大蛇丸哥的果子!还有纲手姐!你怎么没写我?”
“你作文也登了?”
“没有,我二等奖只有本子。”小樱翻到最后一页,“你写你弟了?就一行?你也太偏心了。”
鼬把册子拿回来。琳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卡卡西端着饭盒路过,扫了一眼册子封面,慢悠悠地说了句:“油印的,字都洇了。”
“你懂什么,这叫文艺。”小樱瞪他。
“我没说不文艺。”卡卡西走远了。
下午放学,鼬去办公室交作业本。出来的时候,看见佐助站在走廊里,跟往常一样等着。但今天多了一个人——带土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到鼬出来,赶紧站起来。
“鼬哥。”
“怎么了?”
带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张通知单,跟鸣人那张一样。鼬看了一眼,没接。
“你也差钱?”
“差一块二。”带土低着头,“我攒了快两块了,还差一块二。我奶不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
鼬点了点头。他想起带土家只有奶奶一个人,比鸣人家还紧巴。鸣人好歹还有村里人帮衬,带土家是真的只有祖孙俩。
“你差多少?”
“一块二。”
“你帮人干活吗?”
“帮。我帮王婶挑水,帮李叔搬东西。但都是小活,挣得少。”
鼬想了想:“周末你跟我去后山,帮大蛇丸哥翻地。他那儿活多,一个人忙不过来。一天三毛,干四天就够了。”
带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大蛇丸哥人好,你好好干。”
带土攥着通知单,使劲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鼬一眼。
“鼬哥,你为啥帮我?”
鼬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为什么。你来不来?”
“来!”
带土跑远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佐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带土的背影一眼。
“他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末去后山帮大蛇丸哥干活。”
佐助哦了一声,没再问。兄弟俩往校门口走,鸣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攥着两根树枝,对着空气劈来劈去。小樱和琳走在前面,卡卡西慢吞吞地跟在最后。
走到半路,鸣人忽然凑过来:“鼬哥,你刚才跟带土说什么呢?”
“没什么。”
“骗人。他刚才笑了,他平时不笑的。”
“你管人家笑不笑。”
“我就问问嘛。”
佐助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就问。”
“写完了!今天在自习课上写的。”
“你自习课不是睡觉了吗?”
“我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就写了。”
“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鸣人把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来,佐助接过去翻了两页,还给他。
“错了两道题。”
“哪儿呢?”
“第三题,还有第七题。”
鸣人把本子抢回去,凑到路边看。鼬走在前面,听着后面两个人吵吵嚷嚷,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把斑叔给的那本黑色本子翻开。他提着钢笔,在第一页上写:
鸣人,学杂费差两块七。带土,差一块二。周末带他们去后山找大蛇丸哥翻地。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泉奈叔的旧课本,问问斑叔还在不在。
他合上本子。窗外后山的灯还亮着,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他把钢笔帽盖好,放在本子上,吹灭了油灯。得跟斑叔说一声后山翻地的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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