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鼬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敲在瓦上,像有人在屋顶撒了一把沙子。鼬睁开眼,先叠被子,再去灶间烧水。水开的时候,佐助已经自己起来了,站在灶间门口,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下雨了。”
“嗯。”
“还去吗?”
鼬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佐助没吭声,转身去洗漱。鼬把昨晚剩的窝头热了,又煮了两个鸡蛋——是斑叔前天给的,说是泉奈叔从省城带回来的。佐助看见鸡蛋,眼睛亮了一下,但没伸手。鼬把一个剥好放在他碗里,自己拿了另一个。
出门的时候,雨还在下。鼬从门后拿了把油纸伞,佐助没有伞,鼬让他跟自己挤一把。兄弟俩走在青槐村的土路上,脚下是泥和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的声音。路过斑叔家门口,院门关着。鼬看了一眼——斑叔大概今天不出门了。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鸣人已经蹲在树根边等着了。今天他没精打采,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怀里抱着个破书包,用油布裹着。
“你没带伞?”
“我家没伞。”
鼬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过来。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鸣人走外侧,肩膀淋湿了一大片,但他不在意,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
“你书包里装的什么?”佐助问。
“课本。我奶说不能淋湿。”
佐助愣了一下,没说话。鼬看见鸣人的书包有个破洞,用粗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不像琳的手艺。大概是鸣人自己缝的。
三个人走到半路,小樱和琳从后面追上来。小樱撑着一把大黑伞,琳躲在伞下面,两人走得稳稳当当。小樱看见鸣人淋湿的肩膀,皱了皱眉。
“鸣人,你过来。”
“干嘛?”
“过来。”
鸣人挪过去。小樱把伞往他那边斜了斜,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你往那边点。”鸣人说。
“我没事,我力气大,淋点雨不碍事。”
琳在旁边抿着嘴笑,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布,递给鸣人擦头发。鸣人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又递回去。琳接过来,叠好收好。
卡卡西今天没在路边看书。鼬猜他大概是直接去学校了,下雨天书会淋湿。果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卡卡西已经坐在教室里了,面前摊着那本《高等数学习题集》,旁边放着一把湿漉漉的伞。
“你什么时候到的?”
“有一会儿了。”
“下雨天也来这么早?”
“教室暖和。”卡卡西翻了一页,“而且赵老师让我今天继续扫地。”
鸣人在旁边笑:“你又犯什么错了?”
“没犯错。赵老师说上周扫得不干净,重扫。”
鼬看了一眼卡卡西的桌子底下,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他没说什么,把书包放下。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语文课继续讲《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赵老师让鼬站起来念了一段,鼬念得很稳,鸣人在后面小声跟读,念错的地方被佐助用铅笔戳了一下。数学课讲有理数,卡卡西趴在桌上睡觉,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报了个答案,又趴下了。老师愣了一下,说“坐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操场上汪着几摊水。小樱端着自己的饭盒跑到鼬他们这桌,把里面的菜拨了一半给鸣人。
“我吃不完。”
“你吃不完给我干嘛。”
“你早上淋了雨,多吃点。”
鸣人看着碗里的菜,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佐助在旁边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蛋夹了一个,放在鸣人碗里。
“你早上不是吃了一个吗?”
“这是另一个。”
鸣人看了佐助一眼。佐助低头吃饭,不看回去。
放学的时候,赵老师叫住鼬:“你等一下。”
鼬跟着赵老师进了办公室。赵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镇上要办一个作文比赛,每个班选两个人。你和春野樱去。”
鼬看了一眼题目——“我的家乡”。他点了点头。
“春野樱的文笔不错,你回去跟她说一声。”
鼬应下了。出了办公室,他看见佐助在走廊里等他。佐助今天没先走,站在墙边,手里攥着那个装饼子的空布包。
“怎么了?”
“没事。”佐助把布包塞进书包里,“赵老师找你干嘛?”
“作文比赛,我和小樱去。”
佐助哦了一声,没再问。兄弟俩走出校门,鸣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那两根树枝,对着空气劈来劈去。小樱和琳走在前面,卡卡西和带土走在后面——带土今天手里没攥东西,只是老老实实地跟着。
回家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把土路照得亮堂堂的。路边的水洼映着天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鸣人踩着水洼走,溅得裤腿上全是泥点。佐助嫌他烦,走到另一边去。鼬走在中间,两边都是他的声音。
路过斑叔和柱间叔的田时,鼬看见两人蹲在地头。今天没吃饭,柱间在修田埂,斑在旁边递土。两人没说话,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鼬看了一眼,没停步。他想起大蛇丸哥说的“你弟跟你小时候像”,想起斑叔给他钢笔时说的“赵教授走的时候给你柱间叔的”,想起柱间叔啃果子时嘿嘿笑的样子。这些人,做的事都不一样,但都在一块地里。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的时候,张大爷的棋盘收了一半,雨后的石墩还湿着。张大爷看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作文比赛?”
鼬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赵老师托人带信了。”张大爷走了一步棋,“好好写。写好了给咱村争光。”
鼬点了点头。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点起油灯,佐助在旁边写作业。鼬拿出赵老师给的那张纸,看着“我的家乡”四个字,想了半天。
他想起今天早上斑叔家关着的院门,想起鸣人淋湿的肩膀,想起小樱把伞斜过去的那一下,想起卡卡西湿漉漉的伞,想起带土老老实实跟在琳后面的样子,想起斑叔和柱间叔蹲在地头一个递土一个接。
他提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佐助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看见第一行字——“我的家乡在青槐村。村里有三个大学生。”
佐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兄弟俩谁也没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窗外,青槐村的夜安静下来。远处的后山黑黢黢的,只有大蛇丸的小屋亮着一盏灯。村东头纲手家的窗户也亮着,大概是有人来看病。村口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张大爷的棋盘还摆在石墩上,等着明天。3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