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月考过后,学习节奏重新回归平稳。陆知珩和陆知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校保持恰当距离,放学可以并肩回家,私下相处不再剑拔弩张,却也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可有些事,藏得住两个人的心思,藏不住旁人的目光。
两人本就长相出众,又常常一同出入,从前只是被大家打趣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但近来,不少人留意到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会看见陆知予在走廊远远望着高二的方向;会看见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沉默却又过分默契;书店那次意外受伤,陆知予慌慌张张的模样,也被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在了眼里。
流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年级里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课间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慢慢就越传越广。
午休时分,陆知珩坐在教室座位上刷题,隔壁桌几个同学的谈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你看高二那个陆知珩,跟高一的陆知予,走得也太近了吧。”
“我上次看见,陆知予看见他受伤,急得都快失态了。”
“感觉不只是普通兄弟那么简单啊。”
细碎的议论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过来。
陆知珩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试卷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他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低头做题,可耳朵却竖得老高,那些闲言碎语源源不断钻进脑海。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可以在私下面对自己混乱的情绪,却无法承受被全校的人拿出来指指点点。
下午课间,他去走廊接水,迎面遇上陆知予。
少年刚从高一教学楼过来,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四目相对,陆知予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看见陆知珩紧绷的脸色,那点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怎么了?”陆知予压低声音问。
陆知珩没有回答,只是扫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拉着陆知予往楼梯间僻静的角落走。
楼梯间没有其他人,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
“外面已经开始传闲话了。”陆知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大家都在议论我们。”
陆知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是一直抱着侥幸,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克制,流言就不会发酵。
“是我不好。”陆知予低声道,“那天在书店,我太失态,被人看见了。”
“不全是你的问题。”陆知珩揉了揉眉心,“我们走得太近,本来就容易引人多想。”
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他本来已经勉强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可流言一出来,所有的顾虑全部重新翻涌上来。旁人的窥探、调侃、揣测,像一张网,把两个人牢牢困住。
“以后,在学校,我们尽量不要碰面。”陆知珩缓缓说出这句话。
陆知予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光骤然黯淡下去。
“你要重新躲开我?”
“不是躲开。”陆知珩急忙解释,“是避嫌。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我们议论。放学也不要一起走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陆知予心上。
他已经退让了那么多,克制自己的心意,不去逼迫,不去越界,只是奢望可以安安稳稳地和他并肩同行。可现在,连这点微薄的奢望,也要被流言碾碎。
“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陆知予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迫拉开距离?”
“可流言不会管我们有没有做什么。”陆知珩的语气带着无力,“一旦闹大,对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楼梯间的风冷冷吹过,两人之间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紧绷。
陆知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受伤。
“我明白。”良久,他才吐出三个字。
没有争吵,没有争辩。可这份顺从,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我会注意。”陆知予轻声说,“在学校,我不会再主动找你。放学,我也不会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练习册转身,快步走出楼梯间。
陆知珩独自站在空旷的楼梯间,心口堵得发闷。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现实的选择,可看着陆知予落寞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他想要避开旁人的议论,可代价,是再次把两个人推远。
放学铃声响起。
陆知珩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往日陆知予等候的那棵香樟树下,空空荡荡。
他下意识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望过去,看见陆知予混在人流里,和同班同学一起走出校门,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陆知珩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一路上,周遭都是结伴说笑的学生,只有他形单影只。
回到家,屋子里依旧安静。
陆知予已经回来了,房门紧闭。
没有出来打招呼,没有递一杯温水,没有任何关心的举动。
明明是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陆知珩靠在玄关的墙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躲开流言,可心底的煎熬,却一点也没有减轻。
流言还在校园里四处飘散,而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平衡,就这样,被旁人的闲言碎语,彻底击碎。1
越看越有感觉,很会拿捏情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