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铺出一层淡淡的橘色。

陆知珩把书包放在玄关，手肘还在隐隐作痛，稍微抬胳膊就会牵扯到红肿的地方。

陆知予一进门就先去拿医药箱，翻出纱布和消肿药膏，转身走到客厅。

“坐下来。”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陆知珩依言在沙发坐下。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个人。陆知予半蹲在他面前，小心托起他的小臂。

指尖避开青紫肿胀的那块皮肤，动作轻柔得近乎谨慎。

药膏微凉，抹在皮肤上，带来一阵舒缓的触感。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

陆知珩垂着眼，视线落在陆知予的发顶。少年的头发柔软，灯光落下，能看见细碎的绒毛。

今天在书店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旋。

陆知予看见他受伤时那副慌乱无措的模样，毫不掩饰的担忧，是藏不住的真心。

“今天在外面，你不用那么紧张。”陆知珩低声开口，打破寂静。

陆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他。灯光映在他眼底，情绪翻涌，却又努力压着。

“我控制不住。”他直白地说，“一看见你受伤，脑子里就乱了。”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陆知珩的脸上，没有躲闪。

“我知道在外面要顾及别人的眼光，要保持距离。可那一瞬间，什么分寸都顾不上。”

陆知珩心口轻轻一颤。

他何尝不懂。

可越是真切的在意，就越让他为难。

“陆知予。”陆知珩轻轻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可以好好说话，可以一起出门，不用互相躲避。不要逼我立刻给出答案。”

陆知予沉默片刻，缓缓把药膏收好，盖上药盒。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也没有再说那些沉甸甸的告白。只是依旧蹲在原地，距离很近，呼吸都能隐约感知到。

“我没有要逼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会为了躲开这份感情，重新和我划开很远的距离。”陆知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我已经试过那种日子，很难熬。”

之前那些天刻意疏远、互不搭话的时光，历历在目。

陆知珩抿紧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心里也同样矛盾。

他贪恋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心，可又跨不过心底那道界限。想要维持现状，可现状本身，就带着摇摇欲坠的危险。

陆知予站起身，坐到沙发的另一侧，和他隔开一小段距离。

没有再靠近，保持着安全的边界。

“晚上手肘别用力，不要压到。”他叮嘱，“夜里如果疼得厉害，就叫我。”

“嗯。”陆知珩应声。

晚饭简单对付了两口。吃过之后，陆知珩回到房间，想继续刷题。可手肘活动不便，握笔久了就发酸，只能放下习题，靠在椅背上发呆。

窗外夜色渐浓，街上的路灯亮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被推开，陆知予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

“喝一点，有助于休息。”

他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目光扫过陆知珩的胳膊，眼神里依旧带着担忧。

陆知珩抬眼看向他：“你不用一直惦记我的伤。”

“我放心不下。”陆知予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要逗留的意思，“我就是过来看看。”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陆知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陆知予。”

陆知予脚步停下，回过头。

房间里只开了书桌台灯，光线集中在桌面，大半处都沉在阴影里。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直都没有办法走到那一步，该怎么办。”陆知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这句话，是他心底埋藏许久的疑问。

陆知予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沉默了很久。

“我想过。”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沉重，“我想过最坏的结果。”

“可就算是那样，我也不想收回心意。”

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少年的眼神执拗又安静。

“我可以不奢求得到回应，可我做不到，把对你的感情全部抹掉。”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陆知珩望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他明白，陆知予已经做出最大的退让。不再逼迫，不再越界，只是守着一份无望的心意，静静等候。

可这份等候，对两个人而言，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陆知予没有再多说，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房间。

房间重归寂静。

陆知珩看向桌上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手肘的痛感隐隐传来。

他知道，他们之间，依旧没有解开困局。

只是这一次，两个人都不再急着逃离，也不再急着逼对方给出结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