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末难得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天气微凉，云层薄薄铺在天上，风很舒服。

陆知珩原本打算在家刷题，陆知予却提了一句，想去附近的书店买几本习题册。

没有强求，只是随口提议。

陆知珩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出门，步行去往商业街的书店。街道上行人不少，来往的大多是周末出来闲逛的学生。

一路走着，气氛松弛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沉默，偶尔会聊两句题目，聊聊学校里的琐事，话题都保持在安全的范围，谁都不去触碰心底那层敏感的心事。

书店很大，书架层层叠叠，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弥漫在空气里。

陆知予径直走向高一的教辅区，陆知珩则走到另一边，翻看竞赛相关的资料。两人分开在不同区域，各自挑选书本，中间隔着几排高大书架。

陆知珩低头翻阅习题，耳朵却会不自觉地留意不远处的动静。

他能听见陆知予和店员简短问话的声音，偶尔抬眼，透过书架缝隙，可以看见少年低头选书的侧影。

就在他拿起一本参考书，准备转身去找陆知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校外的少年，嬉闹着冲进书店，吵吵嚷嚷，撞到了一排书架。

书本哗啦啦往下掉落，散落一地。

其中一个人脚步没稳住，直直朝着陆知珩的方向撞过来。

陆知珩来不及躲闪，身体猛地被撞得一晃，手肘狠狠磕在坚硬的书架棱角上，一阵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书散落一地。

“喂，走路看着点！”对方随口嘟囔一句，毫不在意，转头就和同伴继续打闹。

陆知珩蹙着眉，伸手按住自己的手肘，疼得指尖微微发颤。

“陆知珩。”

一道急促的声音立刻传过来。

陆知予几乎是立刻从书架另一头冲过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眼底满是慌张。

他没有去理会那群闹事的外人，第一时间抓住陆知珩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肘抬起来查看。

小臂外侧已经磕出一块红肿，皮肤隐隐泛出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疼吗？”陆知予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紧绷，指尖不敢用力碰那处伤口，只悬在旁边，“有没有伤到骨头？”

周围不少买书的人纷纷看过来。

陆知珩被他这样紧张的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臂：“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不严重。”

“都肿成这样了还叫不严重。”陆知予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担忧，完全顾不上旁人的目光。

他弯腰，把地上散落的书本一一捡起来摞好，然后直接拉住陆知珩的手腕。

“别逛了，我们回去。”

陆知珩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走出书店，外面的晚风一吹，手肘的痛感更加清晰。

陆知予一路攥着他的手腕，步子放得很快，神情紧绷，全然没有平日里克制隐忍的样子。

一直走到街边的长椅旁，他才停下，示意陆知珩坐下。

“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

没过多久，陆知予拿着冰袋和碘伏回来。

他蹲在长椅边，微微抬着陆知珩的胳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先用冰袋隔着毛巾敷在红肿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敷上去，刺痛感稍稍缓解。

周围偶尔有路人经过，目光会扫过他们。

陆知珩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陆知予垂着眼，睫毛低垂，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受伤的手肘上，神色认真又焦急。平日里那些克制、隐忍、小心翼翼全部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在意。

“刚才那群人太过分。”陆知予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火气，“怎么能随便撞人。”

陆知珩望着他，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明明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么多无解的纠葛，可在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仿佛都淡了。

“我真的没事。”陆知珩再次说道。

陆知予抬眼看向他，视线直直撞进他眼底。

那双眼里面，藏着担心，还有一点后怕。

“我怕你受伤。”他的声音很轻，“只要看见你难受，我就控制不住。”

晚风掠过，卷起街边落叶。

长椅旁边人来人往，可这一刻，仿佛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陆知珩的心跳慢慢乱了节拍。

他清楚，这份关心，早已超出普通兄弟该有的模样。可他没办法开口推开这份滚烫的在意。

敷完冰袋，陆知予又小心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皮肤。

指尖不经意擦过陆知珩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知珩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知予的动作顿了顿，手上的棉签停在半空。

他没有继续往下，慢慢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

他的情绪又重新收敛回去，刚刚那份外露的慌张，一点点压回心底。

“回家吧，晚上记得再冰敷。”

两人并肩往回走。

手肘依旧隐隐作痛，可心里的滋味，比伤口更加纷乱。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