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边泛起浅白的微光，雨渐渐停了。

夜里那场僵持没有继续往下发展。

陆知珩最终还是轻轻挣开了陆知予的手，没有再任由那层暧昧的氛围蔓延。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却彻夜难眠。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那声带着恳求的低语，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天亮之后，窗外的鸟鸣清脆，驱散了昨夜雨夜的压抑。

陆知珩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已经恢复了常态。

沙发上的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边。陆知予不在客厅，应该已经回房休息过。

他洗漱完，厨房传来动静。

陆知予正在煮早餐，灶台的火苗轻轻跳动，锅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看见陆知珩出来，陆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过来。

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倦意，神色很平静，没有昨夜的脆弱和恳求，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就好像昨晚客厅里的拉扯，只是一场梦。

“醒了。”陆知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陆知珩应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昨夜的事横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可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件事真实发生过，没有办法当作不存在。

陆知予把煮好的粥盛进两个碗，端到餐桌上。

“吃早饭。”

两人坐下吃饭，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桌上气氛安静，没有争吵，也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是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毫无芥蒂的沉默。眼神偶尔相撞，都会飞快错开，心底都藏着各自的心事。

吃完早饭，各自回房间整理书包，准备去上学。

出门的时候，两人在玄关遇上。

一同下楼，一路走到小区门口。

路上依旧话不多，可这一次，陆知予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他走在陆知珩身侧，步伐和他保持一致，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要么远远跟着，要么直接避开。

到了分岔路口，即将走向不同教学楼。

陆知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陆知珩。

“昨天晚上，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那样逼你。”

陆知珩心口微微一沉。

“我没有怪你。”他的声音很轻，“只是……我们都需要时间。”

这句话算是一个很模糊的答复。没有接受，也没有彻底拒绝。

陆知予的眼眸亮了一瞬，又很快收敛下去。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得寸进尺。

“我明白。”

简单两个字，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高一的方向。

陆知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去往高二教学楼。

白天在学校，一切照旧。

课堂、课间、食堂，依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遇见的时候会点头示意，不会刻意躲避，也不会过分亲近。

只是细微的变化，藏在细节里。

以前陆知予会刻意避开所有和陆知珩碰面的机会，现在，若是在走廊偶遇，他会停下脚步，目光会停留片刻。

午休的时候，陆知珩去茶水间接水，远远看见陆知予和同学站在那边聊天。

陆知予瞥见他，和身边人简单说了两句，便朝他走过来。

“下午有物理小测，你复习得怎么样。”

这是这阵子以来，陆知予第一次主动找他聊学习以外的日常。

陆知珩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还行。”

简单的对话，短短几句。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同学，旁人看不出异样，只当是普通兄弟闲聊。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放学铃声响起。

陆知珩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走到楼下，看见陆知予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没有躲，没有假装路过，就安安静静地等。

夕阳斜斜落下来，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知珩脚步顿住，心里清楚，这是陆知予给出的让步。他不再逼迫他给出答案，只是愿意安安静静地等，等他慢慢理清自己的心。

陆知予看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起回家？”

晚风拂过树梢，卷起地上的落叶。

陆知珩沉默几秒，缓缓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家走。

一路没有多说什么，可这一路同行，已经和从前的僵持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解决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难题，可至少，不再互相推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