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一旦生根,蔓延的速度快得吓人。
仅仅一夜之间,原本只在小范围悄悄流传的闲话,彻底铺满了整个初高中部。
早读课前的走廊、排队的食堂、社团活动室,随处都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不再是含糊的猜测,而是添油加醋的编造,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们放学从来形影不离。
有人说弟弟对哥哥好得过分,根本不像普通兄弟。
更有甚者,拿着书店那次受伤的事情大肆调侃,故意夸大所有细节。
课间十分钟,走廊喧闹嘈杂。
陆知珩刚走出教室接水,就听见不远处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他耳朵里。
“说真的,陆知予对陆知珩也太不一样了吧?”
“正常兄弟谁紧张成那样啊,我都看傻了。”
“难怪天天等放学,原来不是单纯关系好。”
句句刺耳,像针一样扎在耳膜里。
陆知珩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最害怕的局面,还是来了。
他不怕自己被议论,不怕被调侃,最怕的是这些流言全部压在陆知予身上。他还在读高一,刚入学没多久,没必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和揣测。
陆知珩垂着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装作没听见,转身往回走。
可视线抬起来的一瞬间,他隔着走廊人群,看见了对面高一的楼道。
陆知予就站在那里。
他应该也听见了。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走廊尽头,身形笔直,脸色很白。周遭有同班同学低声说着闲话,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陆知予没有躲闪。
他抬眼,穿过层层人流,精准对上陆知珩的视线。
距离很远,人声嘈杂,可两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不安、无奈、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短短两秒,陆知予先挪开目光,转身走进了教室。
利落、干脆,刻意划清所有交集。
从那天楼梯间谈话之后,他真的做到了彻底避嫌。
不偶遇、不停留、不对视、不并肩。
哪怕在同一栋教学楼,他们也像是两条彻底错开的平行线,再也没有半点交集。
整整一上午,两人没有见过一次面。
午休食堂人满为患。
陆知珩刻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低头快速吃饭,想尽量降低存在感。可即便如此,周遭的窃窃私语依旧环绕不散。
他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走进来一群高一学生。
陆知予混在队伍里,安静排队。
有人故意撞他胳膊,笑着打趣:“哎,你今天怎么不等你哥了?”
语气戏谑,带着明显的看热闹意味。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哄笑。
那一刻,陆知珩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他看见陆知予的脊背瞬间绷紧。
少年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别乱讲。”
声音很轻,没什么力度,压不住周遭的调侃。
那些笑声、眼神、打量,全部落在陆知予身上,让他孤身一人承受所有尴尬。
陆知珩心口猛地一揪。
是他说的,要拉开距离,要避嫌,要装作互不熟络。
是他亲手把陆知予推到了一个人面对流言的境地。
以前所有的闲话,都是两个人一起被说。现在,只剩陆知予一个人被调侃、被针对、被围观。
他再也不会来找自己,再也不会靠近半步。
吃完午饭,陆知珩率先离开食堂。
午后的阳光刺眼,操场上空荡荡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跑道。
他一个人站在看台下方,心底的压抑越积越重。
他以为拉开距离就能平息流言。
可现实是——
距离拉开了,流言没停,反而让陆知予落得孤身一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主任临时留堂开会。
重点整顿年级风气,特意点了近期乱传闲话、造谣起哄的现象。虽然没有点名,可全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陆知珩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指尖却凉得彻底。
散会后天色微暗,校园人流散尽得很快。
陆知珩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习惯性看向香樟树下。
空的。
连日来,这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等候的身影。
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整条街安安静静。
没有并肩的脚步声,没有偶尔的闲聊,没有有人陪他慢慢走完整条夕阳路。
回到小区上楼,开门。
屋内灯光清冷,安静得过分。
陆知予已经回来了,房门紧闭。
一整天,他们没有一句话、一次对视、一场碰面。
明明同住一屋,却比全校任何陌生人都要疏离。
陆知珩换鞋放下书包,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心底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彻底崩裂。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避开舆论、守住界限、保护彼此。
可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
他所谓的理智,全部是推开。
推开靠近,推开温柔,推开偏爱,最后把陆知予推到了流言最中央,独自承受所有难堪。
夜色渐深,整栋屋子寂静无声。
良久,陆知珩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隔绝一切的房门。
一声,很轻。
屋内许久没有动静。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有事?”
平淡、疏离、客气。
是这十几天以来,最陌生的语气。
陆知珩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声开口。
“陆知予,我们谈谈。”2
细节拿捏得超到位,氛围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