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没有闹钟催促,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房间。
陆知珩醒得比预想中要早。
前一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距离,可这几天的疏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他甚至会下意识留意家里的动静,听隔壁房间有没有声响,判断陆知予是不是已经起床。
屋子里很安静。
他披起外套走出卧室,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还留着昨天那杯豆浆的空包装袋,已经被收拾干净。厨房传来轻微的水流声。
陆知珩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陆知予正站在水槽边洗杯子。
少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侧脸线条清瘦,晨光落在他的发顶。听见脚步声,他只是抬眼淡淡瞥过来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开口寒暄。
就像对待一个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
陆知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你醒得很早。”他主动开口,打破一室沉寂。
“习惯了。”陆知予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水流关掉,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多余的话。
陆知珩看着他,心里积攒了几天的烦闷慢慢浮上来。之前在楼道敲门,对方那副客气又疏远的模样,历历在目。他一直以为陆知予只是在赌气,可现在看来,更像是在认真地划清界限。
“这几天,你刻意避开我。”陆知珩直白说出这句话。
陆知予的动作顿住,转过身面向他。
晨光把两人之间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没有委屈,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片平静。
“我没有避开你。”
“那是什么。”陆知珩往前走了半步,“放学不同路,食堂不坐一桌,在学校遇见也装作没看见。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话出口,空气骤然紧绷。
陆知予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你不喜欢我跟着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之前在林荫道,在校门口,你一直想拉开距离。那我就不靠近。”
陆知珩心口猛地一滞。
他承认,自己的确反感过那种寸步不离的跟随,厌烦旁人总拿他们兄弟俩打趣。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现在这样,连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我只是不想被所有人盯着议论,不是要我们变成这样。”陆知珩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我们是兄弟,没必要搞得这么生分。”
“兄弟。”陆知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很淡,听不出喜怒。
他抬眼望向陆知珩,目光直直撞过来。那双眼里面藏着许多陆知珩不敢深究的东西,有隐忍,有不甘,还有一丝快要藏不住的执拗。
“你想要的,只是普通兄弟的相处。”陆知予缓缓开口,“可我做不到只做普通的兄弟。”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平静的水面。
陆知珩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听过陆知予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从前所有的靠近,都裹着学习、顺路、等待这些借口,他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只是弟弟太过依赖兄长。
可此刻,所有伪装被彻底撕碎。
厨房里的空气凝滞,窗外的鸟鸣声清清楚楚传进来,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陆知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心里乱成一团。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你……”
“我知道你会觉得别扭。”陆知予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在退。我不再等你放学,不再刻意出现在你身边,尽量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以为这样,就不会让你为难。”
他的语气里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退让。
“可是陆知珩,”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极近,“克制真的很难。”
温热的呼吸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陆知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橱柜门板。
他能清晰看见陆知予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泄露出来的心意。
慌乱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一直以为,是陆知予在纠缠,是对方过分的亲近让他不适。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份情绪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而他自己,也早已被搅得心神不宁。
客厅的阳光明明很暖,可陆知珩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拒绝,怕伤到对方;接受,又跨不过心底那道横亘的界限。
陆知予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缓缓收回脚步,拉开了距离。
“我不会逼你。”他轻声说,“我只是把话说出来。”
说完,他侧过身,绕过陆知珩,径直走出厨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隔壁房间的房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陆知珩一个人站在原地。
阳光依旧洒满房间,可刚刚那番对话留下的余震,久久没有消散。1
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读着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