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暂停集训的通知下来,全校作息瞬间统一回规常态。
连续两天没有延时放学,高一高二同步下课,铃声一前一后响起,教学楼的人流挤得比平时更满。
陆知珩早就习惯了每天晚走四十分钟的安静,突然准时放学,走廊喧闹的人声、桌椅拖动的声响,听得他有些不适应。
以前他最怕和陆知予作息重合,怕对方处处跟着、时时凑过来。可真正恢复同步之后,情况反而彻底变了。
陆知予不再等他。
放学铃一响,他收拾书包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跟着高一的第一批人流走出教室,下楼、出校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停留。
连续两天,陆知珩在高二楼下、校门口、林荫道,再也没见过那个等他的身影。
周三下午放学,班里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同桌一边塞书本一边随口闲聊。
“这两天怎么没见你弟弟等你了?前阵子不是天天守着吗。”
陆知珩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回了句:“社团停了,他放学早。”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是陆知予刻意不碰面了。
这几天对方收敛得太过彻底。不主动打招呼、不刻意同路、不制造偶遇,就连在校内走廊擦肩而过,也只是视线淡淡扫过,侧身走过,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像是之前所有寸步不离的跟随,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知珩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楼道里人已经少了大半。他慢悠悠下楼,没有急着走,刻意放慢脚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距离感,真的如愿了,心里却隐隐发闷。
走出教学楼,夕阳铺在操场跑道上,整片场地暖融融的。校门口的学生流水般往外涌,他习惯性扫过街边的香樟树下。
空的。
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安静等候的模样。
陆知珩收回目光,顺着人流往校外走。
走出校门不远,路口斑马线处,他看见了陆知予。
少年背着书包,站在人群边缘,和几个高一的同班同学站在一起说话。
几个人聊着班里的小事,语气轻松,偶尔传出几声轻笑。陆知予站在人群里,神色松弛,是陆知珩很少见到的样子。
以前陆知予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落在他身上。不管什么时候,眼神永远优先跟着他走。
现在,他站在别人的圈子里,自在、疏离,彻底把陆知珩排除在外。
绿灯亮起,一行人结伴过马路。
陆知予从头到尾没有往高二队伍这边看一眼,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陆知珩。
两人隔着几条人流的距离,同向而行,一路到家附近的街区,始终没有碰面。
分叉路口,陆知予跟着同学拐进旁边的小吃街。
陆知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汇入人群,慢慢走远。
以往放学回家,两人都是一路同行。哪怕不说话,也会并肩走完整条街。
现在陆知予宁愿和同学绕路逛小吃街,也不愿和他同路回家。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压抑,又沉了几分。
陆知珩独自走回小区,上楼开门。
屋子里空空的,没有开灯,安静得很。
他换鞋放下书包,习惯性看向隔壁房间。
房门紧闭。
以往这个点,陆知予早就回来了,要么在客厅倒水,要么在书桌前做题,总会有一点动静。
今天整间屋子,静得彻底。
陆知珩打开客厅的灯,坐回书桌前拿出复习卷。
月考临近,各科试卷堆了厚厚一摞。他低头刷题,一题接一题往下写,速度很快。可写着写着,注意力总容易飘走。
耳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忍不住去想,陆知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在外面做什么。
以前对方黏得太紧,他觉得烦。现在对方彻底放开,他反而忍不住在意。
天色一点点暗透,窗外街边的路灯全部亮起。
将近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陆知予回来了。
他推门进屋,身上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包装袋还冒着微微热气。
看见客厅亮着灯,他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陆知珩身上,没有说话。
自然得就像家里普通的同住人,客气、疏远,没有半点亲近。
“回来了。”陆知珩先开的口。
“嗯。”陆知予应声,换鞋走进来,把其中一杯豆浆放在茶几上,“路过买的。”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关心,没有多余搭话。
他放下东西,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全程不超过十秒。
茶几上的豆浆还温着,热气袅袅往上飘。
陆知珩看着那杯东西,指尖轻轻抵在试卷边缘。
以前陆知予买吃的,一定会递到他手边,会问他烫不烫、够不够甜,会等着他接过去。
现在只是随手一放,连一句趁热喝都没有。
疏离得恰到好处。
他坐了很久,才伸手拿起豆浆,拆开小口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是他习惯的口味。
陆知予记得他所有喜好。
却再也不愿意多靠近半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
白天在校完全零交集。
走廊碰到,侧身而过。食堂遇见,各自找位置坐,绝不主动凑过来。放学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等谁。
晚上在家,各待各的房间。
不串门、不问题、不搭话、不一起吃饭。
偌大的房子,被隔成两个完全独立的小空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安静刷题。月考在即,所有人都在埋头冲刺,教室里只剩笔尖写字的轻响。
陆知珩写着错题,脑子里却反复回放这几天的画面。
他忽然意识到,陆知予不是闹脾气。
是真的在一点点,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晚上回家,楼道灯光昏暗。
陆知珩上楼时,隔壁房门半开着,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轻轻翻书的声音,很安静。
这是这几天以来,对方第一次没有把房门关得密不透风。
一条细细的缝隙,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陆知珩站在楼道里,停了几秒。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里面的翻书声瞬间停下。
两秒后,陆知予平静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简单三个字,客气又陌生。
陆知珩喉结微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打破这份僵持,想找一句普通的日常话题缓和气氛。
可真到这一刻,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得这么远。
沉默几秒,他轻声开口:“明天周六,不用上学。”
“知道。”房内声音平平淡淡。
一句应答,堵死所有多余的话。
没有追问、没有接话、没有顺势搭聊。
门缝里的灯光安静亮着,里面的人没有出来,也没有再说话。
一层薄薄的门板,隔出了前所未有的距离。
从前黏在他身边、满眼都是他的人,现在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主动跨出来一步。
楼道光线微凉,屋内灯火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