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五的摸底考试结束，持续一周的紧绷学习状态终于放松下来。放学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书本、收拾书包的声音混在一起，每个班级的学生都迫不及待结束这周的课业。

陆知珩快速把桌面的试卷、练习册、课本全部整理好，整齐塞进书包里。他拉好书包拉链走出教室，刚站定，就看到走廊栏杆旁熟悉的身影。

陆知予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这整整一周，不管高二放学提早还是推迟，陆知予每天都会来高二楼层等他。不打闹，不喧哗，就安安静静站在走廊边上，等他走出教室。周围不少同学都见过这一幕，偶尔会随口调侃两句兄弟俩关系好。

“等很久了？”陆知珩走过去。

“刚等两分钟。”陆知予抬手递来一个手提袋，“放学路过超市买的，都是你平时吃的。”

袋子里装着常温牛奶和几包简单的零食，没有花哨的东西，都是日常常吃的款式。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下楼，放学的学生挤满楼道，来来往往十分拥挤。大家说说笑笑，聊着考试的题目，聊着周末的安排，校园里满是轻松的氛围。

走路的时候，陆知珩随意开口：“我们班几个同学约了周末去校外书店自习，整理这次摸底考的错题，我打算跟着一起去。”

陆知予脚步没有停顿，语气自然：“我周末没别的事，我也跟着一起去吧。我这次考试也有不少错题需要整理，正好一起刷题。”

陆知珩微微犹豫了一下。

“都是我们班的同学，你一个高一的过去，可能会比较生疏。”

“没事。”陆知予淡淡道，“我自己找位置做题，不打扰你们聊天讨论。”

话说得稳妥又得体，没有任何强求的意思，陆知珩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点头答应。

周末早上，两人都起得很早。家里常年只有他们两个人，父母在外工作很少回家，日常起居一直都是兄弟俩互相照应。他们简单煮了鸡蛋、热了牛奶吃完早餐，收拾好习题册和试卷，骑着车往市中心的书店赶。

周末的书店人流量适中，没有很挤，整体环境安静，很适合自习。陆知珩的同班同学们已经提前到了，占了窗边一整片宽敞的位置，光线充足，学习氛围很好。

陆知珩走过去直接坐到同学中间，放下书包就开始整理试卷，和大家一起对照答案、梳理错题。

陆知予没有凑到他们的圈子里，自觉找了两排书架之外的空位坐下，翻开自己的高一习题册，安安静静开始做题。他距离不远不近，既不突兀，也不会彻底脱离同一个空间。

一整个上午，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偶尔有同学遇到难题，会互相交流讨论几句，氛围轻松又专注。陆知珩全程跟着大家一起刷题、改错题，尽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和身边的同学身上。

只是在低头写字的间隙，他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固定的视线。

陆知予的目光会时不时越过书架落过来，停留几秒，再若无其事收回，动作很轻，几乎让人抓不到痕迹。陆知珩每次都刻意无视，不抬头、不对视，专注盯着自己的卷面。

中午几个人结伴去书店楼下的快餐店吃饭。饭点店里人很多，人声嘈杂，大家拼了一张长桌坐下，边吃边聊这周的考试，吐槽难题，猜测自己的分数。

陆知予全程话很少，安静坐在一旁吃饭，听着他们聊天。

同桌一个男生笑着打趣：“陆知珩，你弟弟也太黏你了吧，上学放学跟着，周末出来学习也跟着，也太亲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两句，都是很普通的玩笑话，没有别的恶意。

陆知珩随意笑了笑，简单带过话题，没有多接话。

吃完午饭，众人折返书店继续自习。下午的时间很漫长，大家一直安安静静刷题、整理笔记。陆知珩全程挨着同学坐着，中途和大家一起对答案、划重点，几乎没有单独留白的时间。

陆知予依旧坐在远处的位置，全程安分做题，没有主动过来搭话，也没有刻意靠近，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直到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告辞回家。原本热闹的自习区一点点空下来，最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陆知珩和陆知予两个人。

“收拾东西，回家了。”陆知珩合上试卷本，背起书包起身。

两人推着车走出书店，傍晚的街道凉风习习，路边的商铺全部亮起了灯。路上行人慢慢变少，整条街安静了很多。两人骑车并行，车轮滚动的声音清晰又单调。

骑了大半路程，陆知予主动打破沉默。

“下周学校要开始社团招新了，你想好报什么社团了吗？”

“差不多定了理科竞赛社。”陆知珩目视前方，稳稳骑着车，“和课内学习贴合，平时集训也能帮着刷题提升成绩。”

“我打算报文学社。”陆知予语气平稳，“社团活动时间固定，结束得早，到时候我可以在楼下等你，一起回家。”

陆知珩轻轻摇了摇头：“竞赛社经常会临时拖堂集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会很晚，你不用特意等我，太麻烦。”

陆知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多说。

剩下的路程两人一路无言，安静回到小区。

推开家门，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一点人声。偌大的房子，日常大多时候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个独处。

陆知珩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抬脚准备回自己的卧室，整理这两天积攒下来的试卷和错题。

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陆知予抱着自己的错题本，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卧室。

“我这次摸底考好几道大题思路没理顺，想借你的卷子对照一下解题步骤。”

狭小的卧室瞬间安静下来。最近这段时间，陆知予找各种学习的理由进他房间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陆知珩不太习惯这种频繁的独处，语气比平时平淡了些许。

“我整理好之后拿给你，你拿回自己房间对照就行。”

陆知予安静看着他两秒，神色没什么起伏，顺从地点头：“可以。”

他接过陆知珩递来的试卷，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一瞬，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陆知珩坐在书桌前，拿起笔落在草稿纸上，迟迟没有往下书写。

薄薄的墙壁挡不住细微的声响，隔壁房间里，一页页纸张翻动的轻响断断续续传来，平缓、持续，一直没有停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