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天的清晨来得慢。

陆知珩六点半准时起床，踩过客厅冰凉的地砖，走进卫生间洗漱。牙刷在牙齿上来回蹭，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干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倦。他今年高二，十七岁。陆知予是他弟弟，比他小一岁，读高一。

父母平时忙，常常住在外地，家里大多时候就他们两个人。

洗漱完，陆知珩擦干净脸，走到陆知予的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木门。

“起了吗？再不走上学要迟到。”

门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应答，听不清字句。

陆知珩转身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两盒牛奶，放到餐桌上，又从保鲜袋里取出面包，撕开封口摆在盘子里。窗外的树叶被风扫着，轻轻擦过玻璃。

没过几分钟，陆知予推开房门走出来。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头发乱糟糟的，边走边抬手揉眼睛。

“哥，你又起这么早。”陆知予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牛奶。

“你要是不赖床，我不用天天等你。”陆知珩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快点吃，我去楼下推车。”

“哥。”陆知予抬眼看他。

“怎么了？”

“今天我坐你的车。”

陆知珩挑眉。“你不是有自行车？”

“链条昨天有点卡，不想骑。”陆知予说得很平静，低头继续喝牛奶，“顺路，带我一段。”

陆知珩没多想，点点头。“行，抓紧。”

他拎起两个书包，起身走向玄关换鞋。陆知予快速啃完手里的面包，把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跟上陆知珩的脚步。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在身后慢慢熄灭。陆知珩走在前面，步子稳。陆知予跟在后面，刻意放慢半步，目光落在前面人的后背。

到楼下，陆知珩解锁自行车，跨上去坐稳，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弟弟。

“上来。”

陆知予侧身坐到后座，手轻轻搭在车子后座的金属架上。

陆知珩蹬起脚踏板，车轮转动，向前驶出小区。风迎面吹过来，卷起路边树上落下的碎叶子。路上还有不少赶去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路。

陆知予坐在后面，没有说话。他的膝盖偶尔会碰到陆知珩的腰，每次碰到，他都没有往后挪。陆知珩专心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察觉到后座人的小动作。

“昨天晚自习的卷子你写完了？”陆知珩随口开口。

“写完了，有两道题不太懂。”陆知予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晚上回家你帮我看看。”

“可以。”陆知珩应着，“不懂的地方标记好。”

车子骑到学校门口，减速停下。陆知珩撑住地面，陆知予从后座跳下来，接过自己的书包。校门口人很多，喧闹声一层叠一层。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碰到陆知珩同班的几个男生。有人抬手拍陆知珩肩膀，视线扫到旁边的陆知予。

“这就是你弟弟？长得跟你挺像。”

“嗯，陆知予，高一。”陆知珩简单介绍。

男生笑着打趣：“天天跟你一块来上学，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陆知珩笑了一下，没多说。

陆知予安静站在一旁，垂着眼。等那群人走远，他才看向陆知珩。

“哥，早读快开始了，我先上楼。”

“去吧，放学在校门口老地方等我。”

“好。”

陆知予转身走向高一的教学楼，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知珩已经转身，朝着高二的楼层走了。

一整个白天，陆知珩埋在课本和习题里。课间的时候，他偶尔会收到陆知予发来的消息，大多很简短，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午休的食堂人挤人，人声嘈杂。陆知珩打好两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过一会儿，陆知予端着汤走过来，坐到他对面。

陆知珩习惯性把盘子里的煎蛋夹过去。

“多吃点，下午还有体育课。”

陆知予接住，低头吃饭。他吃饭速度不快，时不时抬眼，看对面低头扒饭的哥哥。

“你们高一功课会不会太紧？”陆知珩问。

“还好。”陆知予回答，“就是晚自习结束比你们早一点。”

“那你别自己先走，等我。”陆知珩叮嘱，“晚上路上人少。”

“嗯。”

午饭吃完，两人分开回各自教室。

等到傍晚放学，天色慢慢暗下来。陆知珩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陆知予靠在路边的树旁等他。

陆知予看见他，站直身体，走过来接过陆知珩肩上的书包。

“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陆知珩伸手想去接。

“没事，不重。”陆知予已经把书包背到自己肩上。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的地方。陆知珩开锁，跨上自行车。陆知予再次坐到后座。

车子沿着傍晚的街道往家骑，路边店铺陆续亮起灯。晚风凉了一些，吹起陆知珩校服的衣角。

陆知予坐在后座，手没有再扶着金属架子。他悄悄往前挪了一点，膝盖贴住陆知珩的后腰。

陆知珩微微顿了一下。

“你往后面坐点，别挤着我。”

陆知予往后挪了很小一段，没有完全拉开距离。

“抱歉。”

到家，两人停好车上楼。开门进屋，屋里安安静静。陆知珩放下书包，径直走向书桌，拿出卷子摊开。陆知予跟着走进他的房间，把自己的习题册放在桌面上，翻到标记的题目。

“就是这两道。”

陆知珩拉过椅子，挨着他坐下，拿起笔，慢慢讲解解题步骤。陆知予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纸上，可更多时候，余光落在陆知珩握笔的手指。

讲完题，陆知珩合上书，抬头看墙上的钟。

“不早了，回房间洗漱睡觉。”

陆知予没动。

“哥。”

“怎么了？”

“今晚你房间门别关。”

陆知珩愣了愣。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

“习惯了。”陆知予声音平平，“听见你的动静，睡得踏实。”

陆知珩没多想。小时候陆知予一个人睡觉会害怕，一直有留门缝的习惯，长大之后偶尔还会这样。

“行，我不关。”

陆知予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起身走出房间。

陆知珩去卫生间洗澡，回来之后躺到床上。房间门虚掩，留一道窄缝。他随手把手机放到枕边，翻看了一会儿消息，困意慢慢涌上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知予没有回自己房间。他站在客厅，隔着门缝，看向房间里落在地板上那一缕淡淡的灯光。

窗外的树叶晃动，影子在墙上来回移动。屋里很静，陆知珩平稳的呼吸声隐约从门缝传出来。

陆知予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很久，才抬手关掉客厅的灯，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

夜色铺满整栋房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