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独属于我和哥哥们的幸福时光

我的爸爸总是疑神疑鬼，妈妈有时也总爱沉默寡言，只是年幼的我，那时还读不懂他们眼底藏着的重重心事。

晚风卷着山野的凉意掠过村庄，我的家是一堵堵黄土砖层层叠叠砌起来的，土黄色的墙体被岁月风雨磨得粗糙斑驳，浅浅的裂纹嵌在砖缝里，记录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烟火。

宅院大门的正前方，卧着一汪全村独有的清澈水塘。水面澄澈透亮，天光与岸边树影尽数沉落在碧波之中。平日里村民总聚集在此，扁担压在肩头吱呀作响，男人们来来往往挑水归家，妇女们蹲在塘边，棒槌一下下敲打着衣物，闲话与笑闹顺着水波悠悠漾开，这一方水塘，便是整座村落烟火最盛的地方。

家里日子过得贫寒，两扇厚重老旧的木门沉实古朴，每次推开，都会扯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吱呀”。屋内没有华贵的摆设，处处都显得简陋朴素，可宅院的空间却格外宽敞开阔。

偌大的老屋是我们孩童的乐园，我和八个哥哥总爱在院子与屋舍之间追逐嬉闹，玩捉迷藏。脚步声在空旷的房梁四周来回回荡，哥哥们有的躲在粗大木柱后面，有的蜷进堆放杂物的角落。

我捂住双眼慢慢倒数，清脆的童声填满整座黄土老屋。那时的岁月安稳温热，满眼都是无忧无虑的热闹欢喜，谁也不曾料到，这份简单的幸福，早已被古老的诅咒悄悄笼罩，悲剧的种子，早就在这片土地之下悄悄生根。

八个哥哥各有各的模样。大哥哥成熟稳重，遇事永远最先站出来稳住局面；二哥哥温柔耐心，总细心照看所有人；三哥哥灵动调皮，整日上蹿下跳闹个不停；四哥哥机智聪明，大大小小的难题总能想出办法化解；五哥哥敏感多疑，心思重，可对待家人却格外真诚；六哥哥对外人冷漠疏离，唯独对我，会卸下一身冷硬；七哥哥力气惊人，但凡我遇上半点危险，他永远第一个挺身护在我身前；八哥哥满脑子鬼点子，爱出稀奇古怪的主意，心底却善良，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有些时刻，我看着他们，心里会泛起一阵阵莫名的发慌。

明明还是那八张熟悉的脸，可神态、眼神会忽然变得陌生怪异。大哥哥会忽然怔怔望着虚空，一言不发；一向温和的二哥哥眼神空洞，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爱闹腾的三哥哥安安静静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其余的哥哥也会轮番出现这般反常的状态，仿佛躯壳里面，装着的不再是我熟悉的他们。年幼的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把这古怪压在心底，不敢向父母提起。

村里还有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咪，皮毛油亮干净，没有一丝杂色。

它白日里安安静静，温顺又乖巧，总是慵懒地卧在墙角晒太阳，安静得格外温顺。我和八个哥哥常常去找它玩耍，还会偷偷省下家里的吃食喂它。

在人情寡淡、处处透着古怪的村子里，这只黑

猫，是我们兄妹几人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朋友。

可只有夜幕降临后，它才会露出截然不同的模样。夜深人静之时，它总会独自蹲在院边，死死盯着空荡荡的空气，对着虚无的夜色，疯狂焦躁地嘶吼尖叫，凄厉的叫声穿透寂静的黑夜，怪异又惊悚。

没人知道它看见了什么。

就像没人发现，我的八个哥哥，时常会突然变得陌生诡异，褪去往日的模样，沉默呆滞，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