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九个哥哥  母亲     

第一章 童年过往

旧梦残魂

山村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尤其是入秋之后,漫山的草木被晚风浸得发凉,卷着山间枯叶与泥土的腥气,悠悠掠过整座寂静的村落。

这里的日子过得慢,群山环抱,云雾常年缠在山腰,把整个村子笼在一片朦胧暗沉里。日出迟,日落早,天光总是薄薄一层,晒不透巷子里常年堆积的阴湿,也晒不暖老屋青砖缝里藏着的寒凉。家家户户的院墙都爬满斑驳青苔,老旧的黑瓦层层叠叠,压着经年的尘埃,像沉睡着无数无人知晓的旧事。

村中央的地势最高,孤零零立着一座老旧的宗族祠堂。

祠堂的木门早已褪去原本的朱红,褪成暗沉的酱褐色,木纹干裂粗糙,布满深浅交错的纹路,像一道道凝固的旧伤疤。两扇门板厚重压抑,常年半掩着,缝隙里常年漏出丝丝缕缕的阴风,即便盛夏酷暑,走近此处也会骤然感到周身温度骤降,遍体生凉。

祠堂前没有寻常坟冢的墓碑,只有九方方正的黑石,整整齐齐嵌在青石台基之上。

石头通体黝黑,质地坚硬粗糙,常年被山雨冲刷、被山风打磨,表面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暗沉雾翳。没有刻字,没有名号,光秃秃九块黑石,沉默地立在祠堂正中,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穆与诡异。

村里的老人从不主动谈论这九块石头,路过时都会下意识低头快步走过,眼神躲闪,绝不敢多停留一秒。

从我记事起,每逢逢年过节、祭祖之日,母亲总会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这座阴凉的祠堂祭拜。

年幼的我不懂村里讳莫如深的规矩,只隐约听长辈零碎提起,很多年前村里闹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饥荒。那年颗粒无收,田地干裂荒芜,山中鸟兽绝迹,全村人饿到皮包骨头,差点熬不过那个寒冬。

也是在那一年,我的爷爷,亲手了结了九只作乱的黄鼠狼。

没人细说完整的经过,只留下这九方黑石,替代墓碑,永世立在祠堂之中,镇守着这座山村,也锁住了当年那段晦暗惊悚的过往。

年岁尚小的我,听不懂大人话里藏着的深意,只每次站在祠堂里,望着那整齐排列的九块黑石,心底就会莫名泛起一阵发怵的寒意。

祠堂里常年安静得可怕,风声穿过梁柱缝隙,会发出细碎又怪异的呜咽声,像有人在暗处低声絮语。周遭的光线总是昏沉黯淡,阳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屋檐落进来,石面的阴影层层堆叠,死死盘踞在地面。

我总不敢久久凝视那九方黑石。

石缝之间,仿佛源源不断地渗出刺骨的冷意,顺着脚底往上窜,浸满四肢百骸。那股寒意不来自秋风,不来自山雨,是一种沉沉的、黏腻的、透着诡异死寂的凉,让人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长久伫立在这片阴冷寂静里,我总会隐隐觉得,那黑漆漆的石头深处,好像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死死盯着每一个前来祭拜的人。

母亲每次祭拜时都格外虔诚,动作规整刻板,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可我慢慢发现了细微的异样。

祭拜的全程,她的眼神总是空洞涣散,不看香火,不看黑石,也不看身旁的我。她像是失神游离在另一个世界,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冷寂,仿佛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我熟悉的温柔母亲。

每每香火袅袅升起,烟雾缭绕笼罩祠堂的时候,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会极其轻微、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