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风拂竹廊·药伴清谈

昨夜月色清浅，睡得安稳。待到天光穿透窗纱，屋内已经漾开一层温温柔柔的亮。

小燕子是被鼻尖萦绕的淡香熏醒的。

不是兰香，是新熬汤药混着烘干桂圆的温润气息，浅淡不冲，稳稳裹在空气里。她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身子懒懒倚在软枕里，没有急着动弹。

肩头伤口只剩一层浅浅的痒意，再无往日牵扯的钝痛。长久束缚的酸胀感褪去大半，连呼吸都比从前轻快许多。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门外偶尔传来彩霞轻手轻脚走动的细碎声响。

永琪并不在房内。

小燕子眨了眨眼，下意识侧头望向窗外。天色晴好，日头温柔，院落里的竹影被阳光拉得修长，随风轻轻摇曳，安静得不像话。

她歇了片刻，才抬手搭在床沿，指节微微用力，一点一点撑着身子坐起来。腰背缓缓挺直，每动一下都顿上半息，待稳住气息，才继续往上。

刚整理好衣襟，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永琪缓步走入屋内，一身素色常衫整洁素雅，身姿挺拔温润。他手里端着一只精致木盘，盘中盛着一碗温热的补气血汤药，一碟蜜渍金橘，还有一碗蒸得软糯的山药莲子羹，是厨房按着新药方特意调配的早食。

“小燕子，你醒了。”

他声音温缓轻柔，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木几旁，轻轻将木盘落下，垂眸查验药温，指尖碰了碰瓷碗外壁。

“今早的药熬够了时辰，我特意晾了片刻，温度刚好。这副药主打养血固本，药性比之前温润，就是苦味更重一点。”

小燕子看着那碗色泽醇厚的药汁，鼻尖轻嗅，乖乖点头。连日休养，她清楚自己内里亏虚，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躲闪。她伸手想去端碗。

永琪先拿起药碗，手指只扣住碗沿，稳稳托着碗底，递到她摊开的掌心。

“小口慢慢喝，别呛着。”

小燕子双手捧着瓷碗，唇瓣贴住碗边，一点点将苦涩药汁咽下。药味清苦绵长，顺着喉间缓缓落腹，暖意慢慢往四肢散开。

待最后一点药汁入喉，她立刻捏起一颗蜜渍金橘含在口中，清甜果香瞬间盖过苦味，眉眼稍稍舒展。

永琪走到一旁椅子坐下，静静看着她。他晨起先去照看药灶火候，核对了大夫新改的滋补食谱，方才还在院子里看竹丛，几枝新抽的笋芽冒了土，瞧着十分鲜嫩。

“等用完早食，我们去院子里走走。”永琪开口，目光落在她手上，“院角那架秋千，昨日我仔细检查过绳索，牢固稳妥。”

小燕子眼睛一亮，指尖轻轻摩挲着蜜饯碟子的边缘。“我早就想去瞧瞧，躺了这么多日子，还没碰过那秋千呢。”

“只是等下我推你的时候会放轻力道，不能晃得太猛。”永琪唇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彩霞将早饭端进来，一碗小米粥，搭配清炒的鲜菌青菜，还有蒸南瓜。永琪拿起银勺，将软糯的南瓜拨到她碗中。

“南瓜养脾胃，多尝两口。”

小燕子握着木勺，小口扒着粥，忽然抬眼看向他：“方才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是你在看竹子吗？”

“嗯。”永琪舀起一勺粥，慢慢咀嚼，“有几枝细枝长得太密，遮挡了底下的笋芽，我稍稍修剪了几枝。”

早饭吃完，小燕子拿帕子擦干净唇角。永琪收拾好碗筷送到门外。

明月这时提着梳洗的铜盆走进来，盆里放着梳洗用具与一身干净衣衫。

“小姐，方才听闻您待会儿要去院中散步，我伺候您梳洗更衣吧。”

小燕子点点头，挪到镜台前坐下。明月拧干帕子，细细替她擦净脸颊与脖颈，再取来木梳，缓缓梳理她散了一夜的长发。她没有梳繁复沉重的发髻，只将大半头发拢起，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只用一支浅碧色玉簪固定，余下几缕细软发丝垂在颊边。一身月白浅兰纹样的软缎襦裙，料子轻薄透气，袖口裁得宽松，不会蹭到肩头的伤处。

明月退开半步，端详片刻，轻轻理平裙裾褶皱。“好了小姐。”

永琪恰好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件薄披风。目光扫过她一身装束，声音放得柔和。

“外面日头虽暖，风掠过竹梢还是带着凉意，披上吧。”他把披风搭在她肩头，指尖轻轻理好衣领。

小燕子扶着木几，手掌稳稳按住边缘，试着站起身。双腿微微发软，身子猛地晃了一晃。永琪立刻上前，手臂轻轻环在她腰侧，掌心虚虚贴在襦裙外，借着这一点力道托住她。

指尖触到衣料下温热柔软的腰身那一瞬，永琪的动作顿了半拍。他的呼吸微滞，手臂不敢收紧，只维持着浅浅的托力，目光垂落在她肩头，不敢往下多看。小燕子身子一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屏住一口气，却没有躲闪。

“慢慢来。”他低声说着，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许，手臂没有收回，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人缓步踏出房门，日光铺在青砖地面。院中的竹丛随风轻晃，沙沙作响，不远处花树下的木秋千静静立着。

小燕子脚步不自觉放快少许，永琪轻声提醒：“慢些，不用急。”

走到秋千旁，小燕子伸手攥住两侧麻绳，指尖触到粗糙的绳纹。她侧过身，小心坐到木板上，双手握紧绳索。

永琪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贴住秋千背板，缓缓往前推送。秋千轻轻荡开，风撩起小燕子颊边垂落的碎发。

“抓好绳子。”他的声音就落在她身后，一下一下稳稳推送秋千，力道收得很缓。

小燕子迎着风，嘴角扬得高高的，抬眼望向院墙上方那片蓝天。“真好，好久没有这样吹风了。”

永琪站在原地，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推送秋千，目光落在她随风微动的侧脸。偶尔有竹叶飘落，落在秋千木板或是她肩头，他抬手，轻轻拈去。

“等你身子完全养好，咱们就在这附近四处走走。这片地方我们都还没逛过，想来藏着不少好看景致。”

小燕子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亮晶晶的。“那我们说好，等我彻底养好伤，就去周边好好看一看。”

永琪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

风穿过竹梢，沙沙不息，秋千缓缓起落，阳光碎碎落在两人身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