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轻薄漫过竹市近郊的街巷,氤氲的湿气裹着草木清香,静静铺满整座客栈小院。夜里肆虐的大风早已停歇,只剩细碎的竹叶轻响,温柔落在檐角窗边,衬得晨间格外静谧安宁。
屋内油灯昨夜便已熄去,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入,落了一地柔和的亮。
小燕子醒得早,静静倚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细腻的纹路。一夜安睡,身上并无不适,只是肩头伤口仍牵制着动作,抬手幅度不能太大。她靠在软枕上,听着院外晨起的细碎动静。屋外没有丝毫凶险波澜,昨夜潜伏巷口的窥探人影,不知何时已然褪去,整座小院清净安稳。
她侧耳听了片刻外屋动静,没有听见半点雕琢、走动的声响,心头微微一动。
昨夜永琪守在外屋榻上,彻夜未曾深眠。
不多时,外屋传来极轻的推门声,步履缓而稳,是永琪回来了。
永琪方才天微亮便起身,先去外院与柳青核对昨夜值守动静,确认整夜无异常、暗处眼线尽数撤离,又绕着街巷快速巡查一圈,确定周遭安然无虞。返程特意拐进竹市街口的花摊,再去一旁新开的杂货小铺,才折返屋内。他手中端着一碗温透的白水,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屋内人的清净。
掀帘入内时,见小燕子已然睁眼,安静靠着床头,眼眸澄澈清亮,正静静望向自己的方向,眼底漾着晨起的慵懒柔和。
“醒了?”
永琪放轻语调,缓步走到床边,先将温水递到她手边,指尖稳稳托着碗底,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不凉。
小燕子抬眸望他,唇角轻轻扬起:“景珩,你一早出去了?我醒了就没听见你的动静。”
“出去查了查外头情况,夜里很安稳。”永琪垂眸看着她,目光温软,顺势在床边矮凳落座,身形微微前倾,细心留意着她的气色,“昨夜风大,没冻着吧?”
小燕子轻轻摇头,捧着温水小口抿着,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腹间,浑身都舒展许多。
“没有,屋里很暖。你守了一夜,累不累?”
永琪闻言低低一笑,眼底温柔漾开。他缓缓把藏在身后的两样东西拿出来。一只小巧的青瓷花盏,里面插着几枝刚从花摊挑选的素心兰,花瓣洁净,香气清雅;旁边放着一只打磨光滑的薄木匣子,锁扣精巧。
“巡查回来路过花摊,见这素心兰开得正好,便买了几枝。又去市集新开的杂货铺挑了些玩意儿,想着你闷在屋里,可以拿来解闷。”
永琪指尖轻轻拨开木盒的搭扣,盒盖缓缓掀开。里面铺着一层软绒垫,静静摆着几样精巧物件。
一对打磨光滑的牙骨牌,刻着简单的花鸟纹样,拿在手里轻巧;一个巴掌大小的琉璃小哨,通透莹润,吹出来声响清脆;还有一套小小的九连环,铜环打磨得光亮,没有毛刺。
“想着你肩头有伤,不方便大幅度抬手。这些物件不费气力,单手就能拿,靠着枕头上慢慢摆弄就行。”永琪伸手,先取出那副九连环,放到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里,“这个解环的玩意儿,只用一只手慢慢琢磨就好。”
小燕子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盛满细碎欢喜。她长久困在屋内养伤,肩头的伤让许多事做着不便,日日静养难免枯燥乏味,看着匣子里这些精巧玩意儿,还有青瓷盏里亭亭的兰花,心头沉沉的沉闷一扫而空。
她指尖轻轻拨动圆环,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竟特意绕路去市集挑这些,还买了兰花。”
永琪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唇角轻轻扬起:“你整日待在房中,少了许多消遣。我路过市集,看见这些东西,自然就想着带回来给你。”
他又拿起那枚琉璃哨,放在盒边。
“这个琉璃哨,轻轻吹就出声,不用费大力气。若是我在外屋,你想唤我,吹一声我便能听见。”
小燕子指尖碰了碰通透的琉璃,看着光影在上面流转,满心欢喜。
两人静静说了几句话,彩霞在外轻叩房门,低声请示是否可以端早膳入内。
永琪应声准许,回身小心翼翼扶着小燕子坐起身些,替她垫好身后的软枕,调整到最松弛舒服的角度。他动作极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敢碰到她受伤的肩头。
彩霞端来早膳,依旧是清淡软糯的吃食。一碗小米养胃粥,蒸得软烂的南瓜,搭配一小碟清爽小菜,皆是适配她静养身子的口味。
永琪端过粥碗,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粥,吹去表层温热的气息,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她唇边。
小燕子张口咽下,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晨光落在永琪侧颜,眉眼清俊柔和,动作耐心细致,一勺一勺喂得极稳,不急不缓。
“你也吃。”小燕子轻声道。
“我不急。”永琪低头看着碗中粥食,语气温柔,“先喂你吃完,我再用膳。”
他舀起一块软糯南瓜,剔除边角稍硬的纤维,再送至她唇边,细致入微,处处妥帖。
一餐早膳,安静温软,没有多余言语,却处处浸着细腻的温情。
待小燕子用完早膳,彩霞进来收拾碗筷,又将那盏素心兰摆在靠窗的木几上,花香慢慢在屋里散开,而后利落退下,屋内又恢复清净。
永琪没有把竹坯拿到这间屋子。他那尊竹雕人像还在外屋,只在无人的时候雕琢。小燕子只知晓他在准备一件竹雕当作礼物,却不清楚雕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之前你说在刻一件竹器,今日不雕吗?”小燕子想起这件事,随口问道,手中依旧捏着那副九连环,慢慢尝试拆解。
永琪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隔间外屋的方向。
“今日打算接着修,不过要在外屋弄。刻刀碎屑多,怕飘过来扰你休养。”他没有多说雕刻的内容,只淡淡带过,“等全部完工,再拿给你看。”
小燕子点点头,不再追问,心里存着一份期待。
永琪怕她久坐乏味,索性坐在床边,陪着她试着拆解九连环。他指尖捏住最外层的铜环,慢慢示范拆解的路子,动作放慢,一点点教她。小燕子只用完好的那只手尝试,偶尔圆环卡住,便抬眼看向他。永琪微微倾身,伸手帮她轻轻挑开卡住的环,两人的手腕偶尔相碰,温热的触感一瞬擦过。
“方才巡查,巷口那些人彻底不见踪影了,想来是暂时收手观望。”
小燕子微微安心,轻轻点头:“那是不是能安稳几日了?”
“暂且可以安心静养。”永琪看着她,语气温和,“我已经让柳青柳红白日分时段在外巷巡查,夜里照旧守院,不会给旁人可乘之机。你只管放宽心养身子,不用时时挂着外头的事。”
小燕子静静听着,看着他眉眼间稳妥从容的模样。有他事事筹谋、处处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客房,便是最安稳的天地。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软力道落在肌肤上。
“辛苦你了,景珩。”
永琪反手轻轻覆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不算辛苦。”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轻,“能守着你,看着你一日日养好身子,便足够。”
晨光慢慢爬升,铺满整间客房,暖融融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永琪就这般静静坐在床边,陪着她研究九连环,偶尔伸手帮她理顺卡住的铜环,也会抬手替她拢一拢滑落的被褥。偶尔目光扫过窗边青瓷盏里的兰花,香气悠悠,伴着屋内两人低声闲谈。
小燕子倚在软枕上,单手捏着九连环,眼底是满满安然与甜蜜。
枯燥的养伤时日,因为他用心挑选的物件、特意买来的兰花,还有那件藏在外屋、仍在慢慢雕琢的竹雕,一点点变得丰盈温柔。
竹影摇窗,兰香漫室,一人静伴窗前闲谈,另一人藏着未完成的心意,朝夕相守,日子缓缓。1
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