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清风绕榻 · 朝夕安然

天色破晓，晨雾轻薄，漫过客栈青瓦檐角，将一室柔和天光浅浅铺洒进屋内。

小燕子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失血甚多，气血依旧亏虚，若是起身站立，周身筋骨一并发力震荡，便会牵动创口，徒添负担，出门透气只能依靠这架带轮子的木推椅。方才夜里翻身，动作没拿捏妥当，扯到了伤口，带起一缕隐隐的酸胀，算不上剧痛，只是提醒她不可肆意折腾。

永琪方才到灶房看过炖着调养气血的粥，刚跨进门，便见她眼皮微动，醒了过来。他快步走到榻边，没有急着探额温，先轻声开口。

“醒啦？喉咙干不干，要不要先喝两口温水？”

小燕子眨了眨眼，试着稍稍挪动肩膀，那股酸胀感便跟着漫上来。她轻轻“嘶”了一声，却不似初受伤时那般难熬。永琪见状，立刻伸手虚扶在她肩侧，避开伤口位置，帮她慢慢调整靠垫，让她靠坐得更稳妥。

“有点干。”小燕子靠着软垫，视线扫过窗外晃动的枝叶，接过永琪递来的水杯抿了两口，“今日天色看着很好，等吃过早膳，推我去廊下坐坐好不好？”

“我本就打算推你出去。”永琪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日头温和平稳，没有狂风，只是你失血之后气血不足，不宜起身站立，咱们坐木推椅过去，在外也不能久坐，累了咱们就立刻回房。灶上的粥还在小火煨着，很快就能端过来。”

不多时，彩霞端来洗漱温水。待小燕子收拾妥当，早膳送到屋内。几碟清淡小菜，一盅温热米粥。永琪拿起竹筷，仔细挑拣碟子里软嫩的笋丁，放到她的白瓷小碟里，避开坚硬油腻、不利于调养气血的吃食。

小燕子低头看着碟中菜肴，抬手轻轻扯了扯永琪的衣袖，指尖蹭过他袖口布料。

“景珩，你之前说会竹雕，能不能教我？还说要送我一件你亲手雕的物件。什么时候我也能试着上手？你那件，现在刻到哪一步了？”

永琪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从容应答：“我手艺粗浅，只学得一点皮毛，不敢贸然教你。等你的气血慢慢补足，身子养得扎实些，咱们再慢慢琢磨。至于那件竹雕，尚在打磨，还没到拿出来的时候。”

小燕子闻言，眼睛弯了弯，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随口笑着追问两句，见他不愿细说，便转了话题，说起院外墙边新冒出来的几丛野花。

吃完早膳，永琪去跨院推来那架木推椅。木轮滚动，声响低沉。他俯身，小心扶着小燕子慢慢挪到椅子上，不让她勉强起身耗费气力。待她坐稳，仔细替她拢好身上薄毯，把边角轻轻掖严实，免得廊下穿堂风耗损气血、让她受凉。

“抓好扶手，我推慢些，路上若觉得颠簸，随时同我说。”永琪握住椅背把手，缓缓推着木推椅穿过屋门，去往院中廊下。

廊下摆着木凳与小几。永琪停稳木推椅，固定住轮子，才在小燕子身侧坐下。

院中草木被晨光照亮，微风缓缓吹过，枝叶轻晃。永琪收敛几分笑意，神色郑重些许，转头看向小燕子。

“有件事，我想同你说。镇子外围，一直有人远远窥探咱们这处客栈。”

小燕子脸上的轻松淡了些许，却并无慌乱，静静听着。

“柳青连日出去探查，那些人只在远处观望，不曾靠近院墙，暂时没有闯入的迹象。可他们日日轮班守在那里，目的不明，不能不防。”永琪缓缓讲清打探到的情况。

小燕子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永琪：“他们一直只远远看着，想来是还没摸清我们底细，不敢贸然动手？”

“多半如此。”永琪点头，“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院内值守的安排，咱们可以一起商量。”

正说着，柳青迈步从院角走来，脚步放轻，到二人面前站定。

“景珩公子，小燕子姑娘。”柳青微微欠身，“方才我去巷口查看，那些人依旧在老位置蹲守，轮换着盯这边，没有异动。”

永琪看向柳青：“你来得正好，小燕子已经知晓此事，咱们一同敲定轮值的安排。白日由你和柳红轮流留意外围动静，夜里增加巡院的次数，每半个时辰便绕院墙走一圈。”

柳青应声记下，几人又简单核对了值守的细节，确认没有疏漏，便退下去继续守院。

待柳青离开，廊下又只剩下他们二人。小燕子偏头望向永琪，语气平和：“好在对方目前只是观望，只要咱们守好院落，应当暂时无碍。”

永琪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柔和。

日头慢慢升高，暖融融的光落在两人身上。闲话之间，转眼就到了午膳时分，彩霞将饭菜送到廊下小几。桌上摆着清炖的嫩豆腐，焖得软烂的冬瓜，还有一小碟蒸得酥软的鸡肉。永琪拿起筷子，专挑那些炖得酥烂、不用费力咀嚼的菜，一一夹进小燕子碟中。

他夹起一块嫩豆腐，小心沥掉汤汁，才放到她碟子里，低声叮嘱：“豆腐滑，吃的时候慢些，小心烫嘴。”

小燕子拿起筷子戳了戳盘中豆腐，轻轻咬下一口，眉眼舒展开来。

“这个豆腐炖得真好，入口就化，一点都不费力气。灶房是谁做的？”

“是彩霞一早去厨下盯着炖的，特意少放了盐，适合你养身子。”永琪说着，又夹了一筷冬瓜，“你尝尝这个冬瓜，焖得透，汁水都锁在里面。”

小燕子尝了一口，连连点头：“清甜得很，比我往日吃的还要香。”

“你如今气血虚，吃食上就得清淡软糯。等你身子好些，再带你尝尝别的滋味。”永琪看着她小口进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午后风渐渐起了，凉意漫上来。永琪见她肩头微微缩了一下，伸手又把薄毯往上提了提，盖好她的肩头。

“若是觉得倦了，咱们便回屋歇息。”

小燕子摇摇头，望着院中的枝桠：“还想再多坐一会儿，这里比屋里敞亮。”

永琪便陪着她静静坐着，偶尔闲谈几句，没有繁杂的话语，安安静静，自有一番暖意。

待到暮色沉沉，天色暗下来，永琪才推着木推椅，送小燕子回房歇息。等彩霞伺候她洗漱完毕，沉沉睡熟，整个院落都安静下来。

永琪独自移步到自己的跨院房中，关上房门，从木匣里取出那枚竹坯。烛火摇曳，竹坯轮廓在光影里缓缓浮现。他捏起刻刀，俯身细细雕琢，一点点修整线条。

刻刀微微打滑，锋利的刃口划过指腹，一道浅细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永琪抬手，取过一旁干净的细布，按住伤口片刻，擦去血迹，简单裹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伤，目光落回烛火下的竹坯，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将刻刀、竹坯小心收回木匣，仔细收好，才吹熄烛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