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晴光温柔,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进屋内,铺得床沿、案边一地暖亮。微风穿帘而过,拂动垂落的素色帘幔,轻轻悠悠晃出细碎光影,带着院中新绿草木的清淡气息,把整间卧房衬得安宁又松软。
小燕子侧着身子卧于榻上,左肩稳稳贴着温软褥面,右肩自然悬空放平,不着丝毫力道。连日养伤只能拘着这一个姿势,于素来跳脱好动、一刻也闲不住的她而言,实在难熬。她微微歪着头,目光遥遥望向窗外随风轻摇的枝桠,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点着身下锦褥,动作散漫又无聊。眼底依旧是藏不住的鲜活灵气,只是长久不能起身跑动,眉宇间悄悄带着一点无处安放的烦闷。
永琪坐在床边的梨木小凳上,素色衣衫干净素雅,身姿松弛端正。这些时日,除了夜里短暂回房歇息,他几乎整日都守在这里。从不说重复枯燥的静养叮嘱,只安安静静陪着,找些轻松的闲话闲谈,慢慢替她打发掉榻上漫长无趣的辰光。
屋内很静,只剩风声浅浅,日光慢慢流淌。
小燕子看了半晌院中之景,终于耐不住沉寂,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轻轻带着一点闲散感慨:“今日天气真好,不热不凉,风也温柔。越是这样的好天气,我越忍不住想起之前我们在路上说好的那件事。”
永琪闻声转头,目光落至她脸上,神色温和平稳,语声温润:“何事?”
“就是近处镇上的竹集摊子。”小燕子弯起唇角笑起来,眼神亮而松弛,“那日赶路路过,我瞧见街边好多手艺人摆摊,削好的竹料摆在摊子上,能挑些打磨光滑的竹片、小巧的竹饰回来。我想着寻几片规整的竹片存放笺纸,再挑一两件竹制小玩意把玩。你当时听得有趣,还说要陪我一同去逛逛摊子。我们明明说得好好的,打算顺路停下来挑拣一番,谁能想到,半路上无端遇上风波,这事便搁下了。”
她说着,视线重新飘向窗外晃动的枝叶,嘴角依旧浅浅扬着。
“摊子一直都在镇上,不会搬走。”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又轻柔,“等你肩头伤势稳当,我们便过去逛逛。到时候不用赶着赶路,也不用惦记别的烦心事,慢慢沿着摊子走,竹片、竹饰,但凡你看得喜欢,都可以细细挑拣。”
听到这话,小燕子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原本沉闷的心境一扫而空,眉眼弯弯地道:“那你可不许反悔。我早就想找合适的竹片收存笺纸,平日里写好的纸片随手乱放,回头想翻看的时候,总找不全。若是能挑几件合心意的竹饰摆在屋里,看着也舒心。”
“绝不反悔。”永琪看着她眼底鲜活的笑意,唇角也微微扬起,“待你能下床走动,第一件事,便遂你这桩心愿。”
小燕子心情愈发舒展,索性顺着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起来。
“我从前游历各处的时候,总爱留意各地手艺人做的竹活。”她眼眸清亮,语气轻快自在,“有的匠人手艺精巧,粗竹子削薄打磨,就能做成各样物件。简单些的可以裁成竹片,精细的还能雕花纹,做成簪子、挂坠这类小饰件。乡下摊子上卖的东西,没有城里铺子雕琢得那般繁复,却带着一股子质朴的生气。就算不买,站在一旁看匠人动手削竹,也觉得有意思。”
永琪微微颔首,耐心听她细数游历趣事,适时接话:“竹本身质地清润,经匠人细细打磨之后,自带淡而不扰的气息。寻常市井里手作出来的物件,少了制式束缚。我往日所见,多是工匠依着定样打造的器物,很少有机会站在街边,看匠人当场动手雕琢。”
“那等以后,我多带你去看看。”小燕子立刻接话,眼里满是热忱,“各地手作摊子各有特色,不单单只有竹活。多看这些市井里的手艺,远比闷在屋子里有意思得多。”
永琪望着她神采飞扬、眉眼生动的模样,目光柔和下来,声音放得更轻:“好啊。往后但凡你想去,我都陪着你。”
两人闲谈细碎,语速松弛。一个肆意畅谈游历途中遇见的各色手艺人,一个温柔倾听、从容应答。阳光一点点在地面挪动位置,漫长的静养时光,也在这般闲话闲谈中变得温柔有趣。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轻叩门板的声响。
小燕子顿住话音,抬眼望向房门。
门被推开,柳红提着一只竹篮走了进来。柳红本就不拘这些男女内外的小节,闲来便愿意进房坐坐。
“方才在外院听见里面动静,想着该是换药了。”柳红将竹篮搁在桌案,篮里放着几枚洗净鲜果,“挑了些清甜果子,给你解闷。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已经没事啦。”小燕子笑着回话,“方才换药时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景珩已经帮我处理妥当了。”
柳红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可千万耐着性子养,别总想着翻身挪来挪去。外头的事你不必挂心,柳青带着护院日夜轮班守着宅院,街巷那边也有人留意动静,暂时没有异样。他话不多,只反复叮嘱我,要多进来看看你的情况。”
小燕子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辛苦你们兄妹两个。柳青日夜在外值守,劳心费力,你还要时常过来照看我。等我能起身走动,定要好好谢你们。”
柳红摆了摆手,唇角扬起爽朗的笑:“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本就是应当的,不必提什么谢字。你安心养伤便是,外头有我们盯着。”
柳红陪着说了几句闲话,又叮嘱了几句静养的小事,便转身离开,继续打理外院的琐事。
房门再度合上,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燕子侧躺着,目光落回窗外随风晃动的枝叶,语气带着一点怅然:“困在屋里这么久,看着外面风吹树摇,心里总想着出去走走。”
永琪坐在原处,安静听着她说话:“再等一阵子,等伤口再稳固些,大夫说可以起身,我便陪你在院子里慢慢走走。”
“光是院子可不够。”小燕子歪头看他,眼底闪着光,“别忘了我们说好的竹集摊子。”
“不曾忘。”永琪看着她,眼底温软,“约定一直都在。”
风穿过窗棂,卷起帘角轻轻晃动,阳光静静铺在榻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说起各地市集的手艺人,说起路上遇见的各色物件。小燕子说起这些的时候神采飞扬,言语鲜活,永琪安静倾听,偶尔接上几句点评。
永琪抬手,拿起案上放着的一枚小小的桃木果子,是前些日子院子里摘了晒干的,他指尖转了转,递到小燕子面前。
“方才柳红送来的果子偏凉,这个可以拿在手里把玩。”
小燕子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指尖摩挲着桃木表面凹凸的纹路:“倒是小巧,摸起来温润。等我们去竹集,说不定还能找到比这个更有意思的竹制小挂坠。”
“说不定。”永琪看着她捏着桃木果子反复打量的模样,轻声道,“若是寻到合适的,还可以打磨出简单的纹路。”
小燕子拿着桃木果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眼看向永琪:“你也会打磨竹木?”
“略懂一点。从前闲时试过,只是手艺比不得街边这些匠人。”永琪淡淡一笑,“若是你喜欢,日后寻来竹料,我也可以试着做一件小东西给你。”
这话一出,小燕子眼里的光彩更盛,坐不起身子,只能微微抬了抬下巴:“当真?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番。若是能有一件亲手做的竹饰,可比摊子上买的更有意思。”
永琪望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自然当真。”
日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屋内没有别的声响,只有彼此闲谈的声音,慢悠悠融进暖融融的春光里。1
怎么也太有意思了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