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温汤拂倦，细致温存

秋日晨光透过窗纱，浅浅铺落满床，驱散了夜半残留的微凉。

小燕子卧在软榻上，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肩头创口新结的薄痂尚嫩且脆弱，稍稍抬手、侧身，便会轻轻牵扯皮肉，带来一阵细微的涩痛感。连日久卧不动，后背与腰肢早已僵硬发酸，偏偏不敢随意动弹，只能静静倚着软垫，半点舒展不得。她稍稍挪了挪肩头，一丝钝痛立刻传过来，只得停下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房门轻响，彩霞端着一碗熬好的内服汤药缓步入内，举止恭谨稳妥。托盘上白瓷药碗稳稳放着，药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热气。

“小姐，今早的汤药已经温好了，医嘱需晨起空腹服用。”

乌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碗中，氤氲着淡淡的苦气，单单闻着便让人眉心发紧。

小燕子望着那碗汤药，小脸瞬间垮了半截，却也知晓养伤容不得任性。她抬手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屏住呼吸，仰头便将整碗苦涩药汁尽数饮下。

浓重的苦味瞬间铺满舌尖、浸透喉间，挥之不去。她连忙吐出小半截舌尖，眉眼紧紧蹙成一团，一副被苦得受不了的娇憨模样。

一旁静坐等候的永琪，早已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一早便料到这汤药的滋味，方才彩霞送药过来时，便顺手拿了块芡实糕放在手边。

他指尖捏着一小块备好的芡实糕，轻轻递到她唇边，语声温软：“来，吃一口，压下嘴里的苦味。”

芡实糕质地松软清甜，不燥不腻，药性温和，与内服汤药全然不相冲，最适合服药后压味。

小燕子毫不迟疑，张口小口咬下。清甜的米香混着淡淡的芡实甘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冲淡了满口苦涩。她细细咀嚼片刻，紧皱的眉眼一点点徐徐舒展，眼底重新漾起清亮的笑意。

“这药也太苦了些，每回喝我都要苦上好久。”她撑着软枕，轻声打趣，“也就你总能记得给我备些甜口小点心，不然我真是一口药都咽不下去。”

永琪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服药养伤本就煎熬，总要寻些甜头。往后几日我替你轮换着备，明日换桂花软糕，后日备清爽绿豆糕，日日不重样。”

晨光静静流淌，一室暖意融融。两人随口闲聊几句，说些院子里花草的长势，消磨晨间这段时光。

待到午后日头渐柔，温度恰好，便是每日固定的换药时辰。

彩霞早已提前将外敷药膏置于暖炉边温着，拿捏着刚好的温度，静静候在一旁，待两人示意，便轻步将药膏与洁净纱布摆放整齐，又另外斟了一杯温水放在榻边小几上，随后垂手退至一旁，不扰二人。

永琪侧身坐在榻边，动作轻缓至极，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娇嫩的新痂，一点点拆解缠绕的纱布。

层层纱布褪去，粉嫩新生皮肉衬着浅褐色薄痂，格外脆弱敏感。哪怕只是轻微的气流拂过，都能让创口泛起细微酸胀痛感。

纱布拆解的过程难免牵扯皮肉，小燕子下意识蹙起眉头，眼睫轻轻颤动，身子微微绷紧，强忍着那阵不适感。

永琪手上动作愈发轻柔缓慢，同时低声开口，缓缓说起江南市井的琐碎趣事。

“前几日我在街上，见过一桩有趣的事。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翁，手艺极巧，最擅长捏各式飞禽走兽，尤其是燕子模样的糖人，捏得活灵活现，引得一众孩童围堵争抢。有个小娃娃攥着铜板排了许久的队，拿到手没走两步，糖燕子的翅膀就磕断了，当场瘪着嘴快要哭出来。老翁心善，又免费给他重新捏了一只。”

他的嗓音低沉温润，语速不急不缓，细碎的小故事娓娓道来。

小燕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尽数吸引，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眉头也慢慢舒展。方才创口被牵扯的酸胀痛感，不知不觉间淡了大半。她听得入神，还追问起那糖人老翁还会捏些什么别的模样。

趁着她分神聆听的间隙，永琪迅速且轻柔地涂好温润药膏，力道均匀轻薄，不压疮面、不蹭擦新肉，随后取过洁净纱布，细细缠绕包扎妥当，每一处松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包扎完毕，他轻轻收回手。小燕子长舒一口气，抬手拿过旁边那杯温水，小口喝了几口润喉。

“总算又捱过一次换药。”她低声说着，身子慢慢往下滑，调整姿势躺平，后背稳稳靠在褥垫上，不再强撑着半坐，“一直绷着身子，腰都僵住了。”

永琪伸手帮她把枕边软垫挪好，垫在她腰后，托住酸痛的脊背。

“好好歇着，别随意翻身拉扯伤口。”

小燕子轻轻应了一声，眼皮微微发沉。午后暖意裹着人，倦意慢慢涌上来。

永琪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她阖上眼小憩。心里悄然掠过一个细碎念头。

待往后时日清闲，寻块质地细腻的竹材，静下心来慢慢打磨雕琢，倒也有趣。

屋内光线温柔缱绻，窗外微风穿庭，轻拂枝叶，沙沙声响落在窗沿，满室安静安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