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多肉的枯萎，保鲜盒里的肉

我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个空花盆。

阳光照在花盆上，白瓷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我忽然想起她以前总说，等春天来了，要再买一盆多肉，买好多好多品种，把窗台摆满。

"到时候我们的窗台就是一个小花园了，"她说，"每天早晨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片绿色，心情都会变好。"

春天早就过去了。

现在是夏天。

我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多肉植物"。跳出来很多，有桃蛋、有玉露、有熊童子、有静夜。我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盆桃蛋，下单。

备注里我写：请包好一点，我要送人。

付完款，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那个空花盆。

它在等新的生命。

我也在等。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鸡蛋、两个西红柿、一把青菜，和半瓶老干妈。以前冰箱里总是塞得满满的，她喜欢囤货，说这样才有安全感。

现在冰箱空了，安全感也没了。

我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准备再做一次西红柿炒蛋。这次我特意少放了盐，放得刚刚好。

锅里的油热了，我把鸡蛋打进去，滋啦一声，香味飘了出来。我翻炒着鸡蛋，看着它们在锅里慢慢凝固，变成金黄色的块状。然后我把西红柿放进去，红色的汁水慢慢渗出来，裹住鸡蛋。

我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对面还是空着，椅子还是拉开一半。

我坐下来，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刚刚好。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我盯着那些灯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们不再那么刺眼了。

以前我总觉得那些灯在嘲笑我，嘲笑我一个人吃饭，嘲笑我一个人睡觉，嘲笑我一个人活着。

但现在，我觉得它们只是在亮着。

就像我一样，只是活着。

我吃完晚饭，把盘子洗干净，放回橱柜。然后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有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旧星河已经溺死在昨晚的饭桌上了。

而今晚，会有新的星星升起。

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外面的夜色隔绝开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走到卧室，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她的脸。她在笑，在生气，在哭，在做饭，在看电视，在窗边看夜景。

但这一次，我没有伸手去抓。

我让她走。

 第二天，我决定清理冰箱。

我打开冰箱门，里面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隔板上。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个一个检查。鸡蛋还在保质期内，西红柿已经有点软了，青菜已经蔫了，老干妈还剩半瓶。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保鲜盒。

就是那盒已经坏掉的红烧肉。

它被放在最里面的一层，藏了三个月。我把它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的红烧肉已经完全变了颜色，酱汁凝固成黑色的硬块，肉块缩成了一团，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她最后一次做的红烧肉。那天她做了满满一锅，我们吃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最后她把剩下的肉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说可以吃好几天。

但那些肉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

我端着保鲜盒走到垃圾桶前，犹豫了很久。

扔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扔，它就继续坏下去，直到变成一滩烂泥。

我深吸一口气，把保鲜盒里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黑色的酱汁流出来，粘在桶壁上，像一道伤疤。我把保鲜盒洗干净，放回冰箱。

冰箱空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冰箱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像极了现在的我——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空壳。

我关上冰箱门，转身去厨房做早饭。

今天我不做西红柿炒蛋了。我煮了一碗面条，放了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很简单，但很热乎。

我端着面条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慢慢吃着。面条很烫，我吹了吹，吸进嘴里。热气熏得眼睛有点酸，但我忍住了。

吃完面条，我把碗洗干净，放回橱柜。然后我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个空花盆。

阳光照在花盆上，白瓷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我忽然想起她以前总说，等春天来了，要再买一盆多肉，买好多好多品种，把窗台摆满。

"到时候我们的窗台就是一个小花园了，"她说，"每天早晨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片绿色，心情都会变好。"

春天早就过去了。

现在是夏天。

我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多肉植物"。跳出来很多，有桃蛋、有玉露、有熊童子、有静夜。我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盆桃蛋，下单。

备注里我写：请包好一点，我要送人。

付完款，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那个空花盆。

它在等新的生命。

我也在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