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

沈砚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苏念值夜班的时候经常听到顶楼传来他来回踱步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从办公室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整层楼的灯还亮着。有一次她去送热水，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沈砚坐在办公桌前，摘了眼镜，两只手撑在额头上，手指插进头发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PDF文件。

苏念走近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文件顶部写着“交通事故认定书”，下面有张照片——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撞在护栏上，严重变形，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凹陷了进去。

沈砚发现她在看，猛地合上了电脑。

“出去。”

苏念没动。她把手里的热水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板安眠药——她在药房值夜班的时候翻到的，沈砚的助理定期给他配的，但他几乎没吃过。她把药板放在水杯旁边。

“沈总，这个药您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沈砚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苏念看不透的情绪，冷，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没有发火。他低头看着那板安眠药，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药板拿起来，掰了一粒，就着热水吞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药板上的铝箔纸，一片都没按过。”苏念说，“我整理您桌上东西的时候看到的。”

沈砚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的手指又在按左手腕了，按着那道浅淡的旧疤，苏念看着他按那个位置，忽然开口。

“您手腕上的疤，是车祸的时候伤的吗？”

沈砚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浅白的疤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念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压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他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是有人用碎玻璃划的。”

苏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绷得很直，但握住手臂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那个“有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沈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极其克制的、被压得很深的什么东西。像是恨，又像是别的。

她没有追问。她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

凌晨两点的城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站在巨大的玻璃前面，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砚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还不走？”

“我值夜班。”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深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浅了一些，映着窗外的灯火。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明天开始，你不用值夜班了。”

苏念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你搬到我办公室隔壁那间休息室，”他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自己收拾。”

苏念愣住了。

沈砚已经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打开电脑。他戴上眼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遮住了。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苏念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她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手按着胸口。心跳很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起刚才他站在落地窗前，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同一片玻璃前面看同一片夜色。他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的左手手腕上那道疤，是碎玻璃划的。不是车祸。有人在车祸之外，用碎玻璃划了他的手腕。而三年前车祸的时候，林薇是第一目击者。

【当前攻略进度：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