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

苏念搬进了沈砚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是一间很小的隔间，只放得下一张窄床、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

墙很薄，她躺下来的时候能听到隔壁沈砚翻文件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咳嗽的声音。

她枕着这些声响入睡，梦里是暗紫色的天幕和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

有一天半夜，她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

她睁开眼，坐起来。隔壁的声音又响了一声，更重了，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着什么东西。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门口，犹豫了一瞬，推开了门。

沈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趴在桌上，一只手攥着笔，另一只手撑着额头。

他的呼吸很重，肩膀在发抖，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封打开的邮件，发件人是林薇。

苏念走近的时候，沈砚抬起头。他的眼镜歪了，脸色苍白，额头上有汗。他看到是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又失眠了？”苏念问。

他没回答。但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赤着脚站在他办公室的地毯上。和他平时见到的那个穿着廉价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的助理判若两人。她看起来……真实。

苏念走到他身边，把电脑合上了。她没有看那封邮件的内容，只是把屏幕关了。

然后她从桌上拿起那只粗陶杯，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端回来放在他手边。她做完这些，退后一步，站在桌边。

“沈总，您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不用。”

“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沈砚看着她。他撑着额头的那只手放下来，露出一双满是倦意的眼睛。他看了她很久。

“你在这里站着，我怎么睡？”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他在赶她走，但不是真的赶。他的意思是——你站在这里，我睡不着。你走了，我更睡不着。

她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她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开始翻看，动作很轻。她低着头，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苏念翻着文件，耳朵一直听着他的动静。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听到他呼吸彻底平缓了下来，均匀而绵长。

她放下文件，抬起头。沈砚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年轻了一些，眼下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点脆弱。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那道旧疤露在袖口外面。

苏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弯腰的时候，离他很近，能看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香。

她直起身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他垂着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指尖。

苏念浑身僵住了。

沈砚没有醒。他的呼吸还是平稳的，眼皮没有动。但他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指尖拢在掌心里。力道不重，松松的，像是抓住了什么不想放的东西。

苏念站在他身边，被他握着一根手指。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发慌。她没有抽出来。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腿发酸，直到窗外的天际线泛起灰白色。

沈砚在晨光中睁开眼的时候，苏念已经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看。但她的左手藏在桌子下面，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沈砚坐直了身体。西装外套从他身上滑下来，落在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念。苏念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总早。”

沈砚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极浅的暖色。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站起来。

“今天放你假，”他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回去睡觉。”

苏念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念。”

她回头。

沈砚站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下次……别坐在地上，有沙发。”

苏念点头。她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手按着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当前攻略进度：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