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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TOP:我x左航晚风予少年岁岁予你

婚礼定在秋天。重庆的秋天很短,但那年难得地晴了很久,嘉陵江的水面被太阳照得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金。

左航说想在老街办。就是那家小吃店,老板娘听说我们要在这儿办婚礼,愣了半天,说:“我这儿?办婚礼?”左航说:“嗯,就这儿。桌子拼一拼,门口挂点灯,不用太大。”老板娘看了他半天,又看了我一眼,最后说:“行。你们这几个孩子,从高一就在我这儿吃,也该在我这儿办。”

朱志鑫是伴郎,苏新皓也是。朱志鑫说这不公平,凭什么他俩都是伴郎,我说那谁当伴娘。他说苏新皓可以穿裙子。苏新皓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那天,谁也没含糊。

婚纱是我妈陪着去挑的。她一开始嫌太素,说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得穿点带喜气的。我试了好几件,最后选了一件象牙白的,缎面,收腰,裙摆到脚踝,不张扬,但走起路来有细细的光泽。我妈看了半天,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说:“行,就这件。”头发是左航妈妈帮我的,盘了一个简单的低髻,别了一颗薄荷糖形状的发夹,是左航找人定做的,浅蓝色,碎钻镶边,很小一颗,藏在发间不太显眼,可我抬手一摸就能碰到。

左航站在小吃店门口等我。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的西装,没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露出额头。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少年时更利落,可站在那儿的样子,和十六岁放学后在走廊拐角等我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见我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像夏天傍晚嘉陵江面最后一道反光,很快就沉下去了,可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他没有笑,嘴唇微微抿着,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

我牵住他。他的手心有一层薄汗,和十六岁那年一样。

店里被重新布置过。墙上的旧风扇拆了,换了几盏暖黄的灯,从房梁上垂下来。桌子拼成两排,铺了素色的桌布。墙上挂了一排照片,从高一到现在。有艺术节朱志鑫唱歌那张,有苏新皓在海外演出那张,有左航第一部戏杀青那张,也有我毕业那天在校门口拍的。老板娘把那面墙擦了好几遍,说这些照片她看着长大的。

两家人坐在最里面那张大桌旁。我妈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眼圈一直红着。我爸穿了件新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话还是少,但嘴角从进门就没放下来过。左航妈妈拉着我的手,拍了拍,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左航爸爸坐在旁边,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点了点头,说:“好好过日子。”声音很轻,但很稳。

朱志鑫弹了吉他,唱了一首新歌,说是专门为我们写的。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拨弦,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歌词里有一句:“山城的雾散了,你们还在。”苏新皓坐在他旁边跟着哼,调子还是跑得离谱,但没人笑他,因为唱着唱着,他自己先红了眼眶。老板娘端来最后一盘炸串的时候,笑着说:“你们几个,从高一就在一起,现在还是这样,真好。”

左航站起来,举着杯子。杯子里是酸梅汤,他说今天不喝酒,得清醒着把话说完。他没说敬酒词,就看着我。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话。

“我十六岁认识你。”他说,“你坐我斜后方。我拍戏回来,桌洞里全是你抄的笔记。你往我课桌角放薄荷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每次都知道。你等了我十年。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得记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我记着了。”

我看着他,眼眶热得发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着,最后只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他笑了。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的时候微微一顿,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样。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吻了我。

朱志鑫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苏新皓拍桌子起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笑着摇头。我爸妈那桌,我妈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照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我爸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左航妈妈拍了拍左航爸爸的手背,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老街的灯亮到很晚。小吃店里挤满了人,朱志鑫弹琴,苏新皓唱歌,老板娘在旁边笑。我坐在左航旁边,手在桌下牵着他。他的掌心还是那么烫。

后来人散了,我们走出来。山城的夜风灌进袖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左航牵着我,走得很慢。他说:“你爸今天又拍我肩膀了。”我说嗯。他说:“你妈给我盛了第三碗汤。”我说嗯。他停下来,看着我,笑了一下。

他说:“总算。”

我说:“总算。”

雾散了,我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