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跌宕。
我们搬进了新家,一套不大的房子,离老街不远,阳台上能看到嘉陵江的一小截。左航不拍戏的时候就在家待着,早上起来煮两碗面,一人一碗,他碗里多一个蛋。我笑他,他说你胃不好,多吃点。
有一次他煮面,水放多了,面坨成一团,捞起来像两块白色的饼。我端着碗看了半天,说:“左航,你煮的是面还是浆糊?”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两秒,说:“是面。只是它不想分开。”我笑出声,说你真是个呆子。他没生气,反而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说:“那你别吃,我重新煮。”我说不用,低头把那一团面吃了。其实味道还行,就是形状不太对。
后来他痛定思痛,跟着视频学了半个月做饭。第一次成功炒出一盘青椒肉丝的时候,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表情比拿奖还郑重。我夹了一筷子,说还行。他说什么叫还行。我说就是还行。他坐下来自己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盐放多了。”我说没事,多喝点水。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以前给我抄笔记的时候,也没嫌我字丑。”我说那不一样,你字丑是天生,菜咸是后天。他笑了,眉眼弯弯的,说:“那你别吃了。”可他还是把那盘菜吃完了,一口都没剩。
吃完他去阳台上看剧本,我坐在客厅改方案,中间隔着一扇推拉门,谁也不用说话,可谁都知道对方在。有时候我改到一半抬头,透过玻璃看见他坐在藤椅上,剧本摊在膝盖上,人却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我拿手机偷拍一张,发到三班小分队的群里。朱志鑫秒回:“呆子。”苏新皓发了个笑到捶地的表情。左航醒了以后看到群消息,也不恼,只是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我的备注头像。
工作上,我慢慢熬过了最难的阶段。那第八版方案最后还是被客户否了,但总监在周会上说了一句“进步很大”。后来我独立负责了一个项目,从头跟到尾,上线那天数据不错,客户发来感谢邮件,总监转发给我,只加了两个字:“不错。”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给左航发了张截图。他秒回:“我说了你行。”
后来我跳了一次槽,去了更好的平台,做了更成熟的项目。加班还是有,但不再熬夜到凌晨三点,也不再蹲在消防楼梯里哭了。
左航的戏一部接一部,拿了一个很重要的奖。颁奖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西装,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握着奖杯,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最后他说:“还要谢谢一个人。她今天没来,但她每次都在。”我坐在家里看电视直播,手里攥着一颗薄荷糖,糖纸被攥得有点皱,可我没舍得拆。
他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他。他戴着帽子口罩,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我,眼睛弯了一下。我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说:“大明星,奖杯呢?”他从背包里摸出来,塞进我手里,说:“给你了。”我掂了掂,挺沉的。我说:“这个放哪儿?”他说:“你看着办。”后来我把奖杯放在书架上,和我的“优秀毕业生”证书并排摆着。他看见了,笑了半天,说:“你这排面挺大。”我说那当然。
有一次他在家背台词,我在旁边改方案,他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问我:“你觉得这句怎么样?”我头也没抬,说:“挺好的。”他说:“你都没听。”我说听了。他说:“那我说的是什么?”我沉默了两秒,说:“你说的是……台词。”他气笑了,把剧本一合,说:“你比导演还敷衍。”我放下电脑,认真看着他,说:“那你重新念一遍,我认真听。”他念了。念完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说:“这句确实好,但下一句可以再轻一点,你刚才念得太用力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真听了。”我说那当然,你念的东西我哪次没听。
后来他每次拿到新剧本,都会先念给我听。我一边改方案一边听,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说“这句好”,有时候说“这句可以删”。他拿红笔在剧本上画圈画线,标注密密麻麻的,比我当年给他抄的笔记还认真。有一次朱志鑫来家里,看见那本剧本,翻了两页,说:“你这剧本怎么跟高考笔记似的。”左航说:“她标的。”朱志鑫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真是”,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朱志鑫发了第二张专辑,彻底火了。他在采访里被问到写歌的灵感来源,他说:“我有个朋友,她整理笔记特别厉害。我以前写歌老跑题,她就帮我理大纲。理着理着,我就知道怎么写歌了。”苏新皓的乐队签了海外厂牌,满世界飞,但每次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来重庆,来老街,点一桌子菜,把老板娘都吃怕了。
我爸妈那边,我妈现在会主动给左航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说炖了汤。左航每次都回得很快,说“下周就回”。我爸还是话少,但有一次左航拍戏受了点小伤,我爸在新闻上看到了,给我打电话,说:“让他注意点。”我说好。挂了电话,左航在旁边听到了,笑了一下,说:“你爸关心我了。”我说嗯。他说:“你爸比导演好。”我说那当然。
左航爸妈也常来重庆。他妈妈喜欢老街那家小吃店,说冰粉比北京的好吃。他爸每次来都带一罐茶叶,给我爸。两个人坐在阳台上,不怎么说话,一个泡茶一个喝,能坐一下午。有一次我爸喝了一口,说:“这茶不错。”左航爸爸点了点头,说:“明年给你带新的。”我爸说好。然后就又安静了。我妈在厨房里小声跟我说:“你爸这辈子跟人说的话,加起来没跟亲家公这一个下午多。”我说那挺好。我妈白了我一眼,说:“好什么好,两个闷葫芦。”可她自己嘴角是弯的。
有一年冬天,我们四个人又聚在老街。朱志鑫胖了一点,苏新皓晒得更黑了。老板娘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端来最后一盘炸串,说:“你们几个,从高一就在一起,现在还是这样,真好。”朱志鑫说:“那当然,我们可是三班小分队。”苏新皓说:“敬十六岁。”左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桌下,他的手心有一层薄汗,和十六岁那年一样。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左航忽然说:“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我每次拍戏回来,你都站在走廊拐角等我。”我说记得。他说:“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等这么久也不问一句。”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说:“我怕说了,你就不等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眼睛还是十六岁那年一样亮。我说:“我没白等。”他笑了,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的时候微微一顿,和很多年前一样。
我说:“呆子。”他没生气,反而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和那年在小吃店门口吃冰粉时一模一样。
他说:“我知道。”
后来我偶尔会想起高二那年。左航进组越来越频繁,我的桌洞成了他的临时信箱,朱志鑫摇头嘟囔“你真是”,苏新皓从海外带糖放在我桌上说“左航让我带的”。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像山城冬天的雾,模模糊糊的,可里面藏着很多细碎的光。
完结#2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