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烛火深浅摇曳,暖光晕满幽深殿宇。
夜色浸凉,晚风穿棂,吹动纸页轻响,满案奏折堆叠如山,沉凝着整座深宫的静谧与压抑。
韩王韩俊赫独坐高位,一身玄色龙纹常袍冷冽矜贵,方才深夜独召崔宰元入宫,满心积攒的别扭与醋意,在沉默里层层翻涌。
崔宰元立在阶下,素衣清绝,身姿纤挺。
他骨子里那股清冷妖艳的狐系风骨藏而不露,冷白侧脸被烛火勾勒出潋滟轮廓,绝美狐狸眼垂着浅淡长睫,温顺表象下,是压不住的凛冽通透。
彻夜沉寂,唯有烛火晃影,拉扯出君臣之间最暧昧难言的僵持。
崔宰元片刻静默,微微抬眸,修长指尖轻虚抵着自己额头,姿态慵懒疏离,狐眼淡淡望向上方的韩王,清润声线浅淡响起,有礼却疏离:
“폐하. 신은 문관일 뿐, 폐하의 내시가 아닙니다.”
【陛下。臣是文官,并非陛下的内侍太监。】
“폐하가 심심하거나 머리가 아프시면, 내시를 불러 안마받으시면 됩니다. 신은 그런 한가한 짓 할 시간 없습니다.”
【陛下若是无聊头疼,大可传太监为您按摩舒缓。臣,没有这份闲功夫侍奉。】
他字字端雅守礼,分寸不乱。
温柔音色裹着清冷疏离,看似恭顺,实则轻轻推开了韩王刻意纠缠的近身暧昧。
眼底无半分怯意,狐性凛然,艳而不媚,冷而自持。
高位之上,韩王韩俊赫眼底沉色骤深。
今夜他满心酸涩郁结,只因白日朝堂那句男狐狸精的讥讽、只因满城他偏爱男色的流言、更只因——这人失忆忘尽前尘,唯独对自己,始终陌生疏离、分寸严防。
心头醋火与偏执翻涌不息。
韩俊赫骤然起身,玄袍拂过青砖,步履沉迫,瞬息逼近身前。
他不由分说,抬手攥住崔宰元微凉纤细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强势禁锢,猛地将他的手摁压在微凉紫檀御案之上。
纸页震颤,墨香漫开,两人咫尺相抵,呼吸交缠,烛影缠成双影,一室氛围瞬间黏腻滚烫。
韩俊赫俯身,黑眸沉沉锁死他惊而不乱的狐眸,嗓音压低,沉哑偏执,带着帝王失控的独占欲,一字一句逼落耳畔:
“짐이 너만 필요하다면 어떡할 건가?”
【如果我说,朕只要你呢?】
强势、霸道、破格、越界。
褪去所有君王克制,是深夜独对他一人的私心泛滥。
可崔宰元分毫未惧。
哪怕手腕被禁锢、身形被压迫、君臣尊卑彻底失衡,他依旧脊背挺直,那双绝美狐眸一瞬不瞬,死死直视着韩王深邃眼底。
清冷妖艳的眸子直透人心,藏着漫天茫然、极致眼熟、解不开的宿命牵绊。
沉默良久,他轻声发问,音色清浅,带着一丝叩问宿命的迟疑:
“폐하. 저희… 예전에 아는 사이였습니까?”
【陛下,我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
“자꾸 폐하가 익숙하게 느껴집니다. 어딘가 본 적 같은 기분이 듭니다.”
【臣总觉得陛下格外眼熟,似是旧时相识。】
一句话,戳破两人之间最隐秘的羁绊。
前尘遗忘,记忆空白,可灵魂刻下的熟稔,骗不了人。
韩俊赫闻言,周身所有滚烫执念瞬间冰封。
眼底深情、酸涩、偏执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只剩彻骨寒凉。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笑意,抬手猛地将崔宰元的手一把推开。
力道冷决,不带半分温情。
“모를 리가 있나. 매일 조정에서 보는데.”
【怎能不熟。朕日日早朝,皆能见你。】
“병 한 번 앓고 자기 이름도 잊어버렸나? 시간이 늦었으니 돌아가라.”
【不过一场病,便糊涂得连自身都忘了?夜深了,退下吧。】
冷言逐客,淡漠疏离,彻底斩断所有试探与暧昧。
崔宰元微怔原地。
腕间余温散尽,只余微凉空落。
他望着骤然冷情的韩王,望着那张明明熟悉、此刻却冷漠刺骨的眉眼,心底漫上无尽茫然。
君心难测,喜怒无端。
一时贴身纠缠、偏执占有,一时冷言驱逐、形同陌路。
他不再多言,敛去眼底所有疑惑,躬身行礼,礼数端雅无错:
“신은 물러가겠습니다.”
【臣,告退。】
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清挺孤艳,清冷孤绝。
踏出御书房殿门,夜风迎面扑来,吹散殿内残留的暖烛气息。
崔宰元驻足宫阶,抬眸望向沉沉夜空,月色隐于云幕,深宫夜色寒凉无边。
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怅然,心底轻轻自语:
“참으로 왕의 마음은 헤아릴 수 없다.”
【果真,君王之心,最是难测。】
“도대체 무슨 생각을 하시는지 조금도 알 수 없다.”
【永远猜不透,他心底究竟所思所想为何。】
帝王情深是假,帝王凉薄是真。
忽近忽远,忽热忽冷,纠缠无解,试探无答。
归府一路寂静无人。
崔宰元回至宰相私邸,卸去朝服常袍,入浴净身。
温热泉水洗去深宫夜寒,也洗去朝堂纷扰。
寝殿之内,燃着淡淡沉香,烟气轻缓缱绻,温柔静谧,安神入梦。
他躺卧软榻,阖上眼眸,身心渐松。
连日疲惫、深夜拉扯、满心疑惑尽数沉淀,在绵长沉香里,缓缓沉睡入眠。
而后,那场夜夜往复、从未停歇的旧梦,再度席卷而来。
依旧是漫天白雾,茫茫苍苍,混沌无边。
依旧是朦胧挺拔的少年身影,立于茫茫雾色之中。
那人看不清眉眼,辨不清容颜,
却永远执着、永远坚定、永远温柔。
他一次次挡在身前,护他避离黑暗,护他远离寒凉,护他岁岁安渡。
今夜梦里,那道模糊少年缓缓俯身,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怀抱温热安稳,是他遗失无数岁月的熟悉暖意。
少年音色温柔缱绻,在无边雾梦里,一遍遍低唤他的名字,声声不散:
“최재원… 최재원…”
【崔宰元……崔宰元……】
梦里情深护他,岁岁年年。
梦外前尘尽忘,两两陌生。
遗忘的情,藏于梦魇。
未解的缘,困于深宫。
翌日天光破晓,晨霜初融,深宫褪去连夜寒凉,迎来清朗白昼。
林晚一夜安睡,天色刚亮,便慢悠悠睁眼起身。
她素性散漫不耐拘束,一想起昨日朴智灿当众殷勤、非要让她住进世子府的模样,便满心烦躁。
她利落收拾好自己随身物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死也不住朴智灿府邸。
那人日日在她眼前晃悠、无事闲逛献殷勤,聒噪又烦人,每次看见都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想揍人的冲动。
“저 세자는 정말 짜증 난다. 절대 저택에 머물 순 없다.”
【那世子实在烦人,我绝不住他府邸。】
林晚懒得拖沓,径直带着贴身丫鬟直奔御书房。
清早朝事未启,御书房静谧无人,唯有韩俊赫早早临殿处理公务。
林晚入殿不绕弯,直截了当开口,语气直白又随性:
“폐하! 신은 왕형님 저택에 머물고 싶지 않습니다.”
【陛下!臣不想住在世子的府邸。】
“그분 너무 귀찮아요. 매일 눈앞에서 어슬렁거려서 짜증 납니다.”
【他太烦人了,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实在厌烦。】
“은화를 주세요. 밖에 집을 빌려서 살겠습니다.”
【陛下给我些银两即可,我出宫租院子住。】
韩俊赫头也未抬,指尖翻着奏折,语气淡淡随意:
“지난달 녹봉 지급하지 않았는가?”
【上月不是刚给你发俸禄了?】
林晚一听瞬间垮脸,急急反驳,语气委屈又真实:
“그거 너무 적습니다! 그걸로 초가집 한 칸도 빌리기 부족합니다!”
【那点太少了!那点俸禄,连宫外一间茅草屋都租不起!】
“폐하, 정말 턱없이 적은 액수예요.”
【陛下,实在少得离谱!】
韩俊赫闻言,指尖一顿,抬眸淡淡瞥她一眼,终是松口:
“알았다. 곧 은화를 보내주도록 하겠다.”
【知道了。稍后朕让人把银子给你送去。】
林晚立刻眼亮,顺势追问:
“그럼, 시녀 데리고 궁 밖으로 나가도 됩니까?”
【那我可以带我的丫鬟一同出宫居住吗?】
韩俊赫淡漠颔首,极简回道:
“마음대로 해라.”
【随便你。】
一句准许,落得干脆利落。
自此,林晚彻底心安。
不用寄住世子府邸,不用日日面对朴智灿的殷勤纠缠,得银租房、带婢出宫,自在清净查案,无人叨扰。
深宫羁绊依旧纠缠帝相与梦影,
而她,率先挣脱深宫束缚,寻得一身自由。1
老师,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