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铺洒整座京城,朝日澄澈,洗去连夜深宫寒凉。
宫门外车马初动,市井苏醒,街巷烟火缓缓升起。
林晚得了韩王准许,又获御赐银两,不必受制深宫、不必寄住世子府邸,心底一身轻快。
她索性带上贴身丫鬟小翠,一身简便素衣,踏出朱红宫墙,出宫寻合适的院落租住。
宫外天地开阔,无繁礼桎梏,无世人窥探,更无朴智灿日日徘徊晃悠的烦人身影。
林晚走在市井长街,眉眼松弛,心底只觉清净自在。
“드디어 궁 밖이다.”
【总算出宫清净了。】
“세자 저택에 안 가서 정말 다행이다.”
【还好不用住世子府,简直解脱。】
她沿着长街缓缓慢行,街巷错落,民居连片,一路细细比对院落,只想寻一处安静偏僻、阴气易察、无人叨扰的小院,方便自己暗中查探民间妖祟根源。
可走着走着,林晚脚步渐渐放缓。
心头莫名发沉,周遭明明是暖阳市井、人间烟火,
她却隐约察觉,天地间仿佛藏着一双无形大手,默默操控着世间一切因果、人事、命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感笼罩全身,陌生、压抑、诡异。
林晚眉心微蹙,驻足转头,看向身侧跟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小翠,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不确定:
“소설아, 나… 확실히 한국 사람이 맞지?”
【小翠,我确定……我是韩国人,对不对?】
小翠连忙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小声回道:
“네, 마님. 당연하죠.”
【是的大人,当然了。】
“어머니님께서도 매우 유명한 무당이셨으니까요.”
【您的母亲,可是大韩有名的巫师。】
这话是从小到大所有人告诉她的身世。
可林晚越听,心底越是混乱茫然。
她垂眸沉吟片刻,心头的违和感越来越重,近乎炸裂。
这具身体是此地之人,可她的魂魄、认知、思维、感知,全都格格不入。
她轻声自语,满是困惑执拗:
“그런데 이상하다.”
【可是很奇怪。】
“내가 한국 사람인데… 전혀 한국 사람 같지가 않아.”
【我明明该是韩国人,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
“오히려 한족 사람인 것만 같은 기분이 든다.”
【反倒……我总觉得自己更像汉人。】
此话一出,小翠脸色瞬间煞白,吓得浑身一僵,立马抬手死死捂住林晚的嘴巴,眼神惊恐慌张,压低声音急得发抖:
“어머나! 큰일 나요!”
【哎呀妈呀!要出大事!】
“이런 말 함부로 하시면 안 됩니다!”
【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
“여기서는 ‘한족’이라는 말 절대 금기예요! 들리면 참수당해요!”
【此地严禁提“汉人”二字,一旦被人听见,是要砍头的重罪!】
宫廷严苛,世道禁忌,种族之言从不是随口闲谈。
林晚被她捂得发闷,缓缓眨眼,眼底的茫然渐渐沉下,化作一片隐忍的冷冽。
她轻轻拿开小翠的手,低声妥协:
“알았어, 더는 안 할게.”
【好吧,我不说了。】
可她心底,已然暗自发下重誓。
失忆、违和、被操控、被禁锢……
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
她眸光坚定,心底沉沉暗忖:
“꼭 알아낼 거다.”
【我一定会查清楚。】
“누가 나를 조종하고, 누가 나의 기억을 지웠는지 전부 밝혀내겠다.”
【究竟是谁在暗中操控我、让我失忆。】
“반드시 기억을 되찾을 것이다.”
【我必定,要找回我所有的记忆。】
她表面依旧淡然看房,心底却已埋下破局、溯源、寻回自我的执念。
深宫之内,御书房余温未散。
朴智灿一早入宫请安,本以为今日依旧能日日见到林晚,甚至满心欢喜想着——
她定会住进自己的世子府邸,往后朝夕可见,近水楼台。
可宫中人悄悄传来消息:
巫师大人一早请旨出宫,谢绝世子府邸居所,陛下赐银,让她宫外租房暂住。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朴智灿所有的满心期许。
他脸上温润笑意骤然僵住,心头一空,满是茫然委屈与失落。
他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他自认自己的世子府邸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雅致清幽,院落成片、亭台错落、清净安全,待遇尊贵无比。
他真心诚意腾出最好的别院,满心欢喜想护她周全,可她竟半点不留恋,宁愿出宫租屋、住寻常小院,也不愿踏入他府邸半步。
心绪翻涌之下,朴智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奔赴御书房。
殿门未闭,他径直入内,不复往日从容温雅,眉眼挂着明显的委屈与惘然,开口便带着几分执拗的不解:
“왕형! 왜 무당님은 제 저택에 머물고 싶지 않으신 겁니까?”
【王兄!为何巫师大人不愿住在臣弟的府邸?】
“제 저택이 부족한 것이 있습니까? 어디가 불편하신 건가요?”
【是臣弟的府邸不好吗?是哪里让她觉得不妥?】
他眼底满是少年倾心之人的纯粹失落,满心不解、满心受挫。
高位之上,韩俊赫垂眸翻阅奏折,神色淡漠无波,语调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남이 싫다고 하면 싫은 것이다.”
【人家不愿,便是不愿。】
“억지로 붙잡을 필요 없다.”
【不必强求。】
简简单单一句话,清冷决绝,瞬间堵得朴智灿无话可说。
正当朴智灿垂眸黯然、满心落寞之际,韩俊赫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君王不容置喙的笃定:
“그녀에게 준 은화는 전부 너의 녹봉에서 공제한다.”
【朕给她的那些银两,全数从你的俸禄里扣除。】
朴智灿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应了一声,蔫蔫的、毫无底气:
“……그렇군요.”
【……知道了。】
他此刻满心都是求而不得的失落,哪里还计较什么俸禄银两。
心上人宁愿漂泊宫外、租住民院,也不愿承他半分好意,这份挫败感,比扣尽俸禄更让他难受。
他垂着眉眼,正欲躬身告退,黯然离去。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冷沉磁性的嗓音,骤然将他叫住:
“멈춰라.”
【站住。】
朴智灿脚步一顿,即刻回头,眼底带着茫然疑惑:
“왕형, 무슨 일입니까?”
【王兄,还有何事?】
韩俊赫缓缓合上手中奏折,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底褪去闲散淡漠,覆上一层沉沉的、讳莫如深的幽暗。
他沉默良久,似在梳理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心绪。
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何独独对崔宰元,有着旁人从未给过的躁动与执念。
朴智灿见他神色沉郁、久久不语,心头疑惑更盛,忍不住轻声追问:
“왕형, 대체 왜 최재원 상인을 조사하려 하시는 겁니까?”
【王兄,您为何偏偏要查崔宰相?】
这一问,问得直白,问得纯粹。
韩俊赫静坐高位,眸光悠远,落在虚空之处,嗓音压得极低、极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拆解的茫然与怅然,缓缓吐露心底深藏已久的秘密:
“나는 그의 몸에서 아주 익숙한 향기를 맡는다.”
【我总能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极熟悉的味道。】
“밤에 잠들 때마다, 항상 한 사람의 그림자가 꿈에 나타난다.”
【每到夜里入眠,我总会梦到一个人。】
“그 사람의 체형, 걸음걸이, 모든 것이 최재원과 똑같다.”
【那人的身形、姿态、轮廓,尽数与崔宰元一模一样。】
“하지만 아무리 떠올려도 얼굴이 기억나지 않고, 무엇을 잊어버린 것만 같은 찝찝한 기분이 든다.”
【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的眉眼,心底总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그를 볼 때마다, 알 수 없는 충동이 생긴다.”
【每一次见到他,心底都会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受控制的冲动。】
一番话,低沉沙哑,褪去所有帝王威严与冷硬。
是茫然,是怅然,是无解的宿命拉扯,是失忆后残留的本能执念。
他高高在上、执掌天下,冷静自持、杀伐果断。
偏偏对着一个失忆陌路的宰相,心绪大乱、梦萦魂牵、克制全无。
朴智灿站在下方,彻底怔住。
他从未见过自家王兄这般模样,迷茫、沉郁、束手无策。
原来素来冷情淡漠的君王,心底竟藏着这样一桩无人知晓的执念旧梦。
短暂沉寂后,韩俊赫收回悠远眸光,重归沉稳冷肃,语气恢复帝王的郑重吩咐:
“짐이 너에게 부탁 한 가지 있다.”
【朕有一件事,要你替朕去办。】
“요즘 최재원 상인이 무엇을 하는지, 모두 살펴봐라.”
【你去暗中查探,崔宰元近日一举一动、所有行踪。】
“그의 평소 성품, 행실, 과거까지 전부 철저히 조사해라.”
【彻查他的品性言行、日常起居,乃至过往一切底细。】
一语落下,隐秘深沉。
无人知晓九五君王心底藏着怎样的执念。
明明日日相见,明明眼熟刻骨,明明深夜拉扯、心口为他酸涩翻腾,
可他失忆难解、前尘皆空,只能借旁人之手,悄悄窥探、悄悄探明——
那个让他失控、让他吃醋、让他心绪大乱的狐系宰相,究竟是何等人物。
朴智灿闻言,瞬间敛去所有儿女情长的失落,神色端正几分。
心底所有疑惑尽数释然,恭敬俯首:
“명을 받들겠습니다.”
【臣弟遵旨。】
御书房静默沉沉,帝王端坐高位,眼底暗潮汹涌。
他不要旁人禀报的流言,不要世人空谈的传闻。
他要最真实、最详尽、无人粉饰的崔宰元。
那日朝堂人妖之辩的清冷通透、那双狐狸眼底的凛冽妖艳、深夜御书房的疏离试探、那句陌生又熟悉的“我们是否相识”……
桩桩件件,萦绕心头,解不开、放不下。
既然记忆不归、前尘不回,
那他便亲手,一点点查清这个人、摸清这颗心、探明这段无解的宿命。
宫外长街暖阳正好。
林晚表面看房寻院,心底已然立誓溯源破局。
一边是巫师女主被操控失忆、跨世违和、暗中寻忆的大秘线,
一边是帝王宿命梦魇、执念深陷、暗中探查宰相的深情秘线,
一边是世子纯情失意、默默心动、沦为棋子的暗恋线。
三命缠绕,三世羁绊,
全员失忆,全员困局,
深宫情局与宿命迷局,彻底闭环。1
感觉内容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