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业王宫的晨霜,岁岁寒凉,日日如初。
天尚未亮透,墨色天幕沉沉压在连绵宫檐之上,御道结着一层凛冽白霜,冷风穿廊刺骨,整座皇城肃静得近乎死寂。
百姓酣眠未醒,深宫早已启朝。
失忆落朝之后,崔宰元、朴智灿、林晚三人,日复一日过着深宫早八候朝的规制日子。
天不亮入宫,踏霜立阶,静待君王临朝,风雨无阻。
朴智灿日日早朝只为林晚,一眼倾心,眼底温柔藏不住半分。
林晚日日早起只觉烦躁,深宫礼法刻板束缚,让生性散漫的她百般不耐。
唯独崔宰元。
他永远立在文臣首列,身姿清挺纤雅,衣袍规整无尘,气质温雅如玉,却又自带一种疏离入骨的冷艳。
夜夜往复的白雾梦魇缠他许久,那道看不清眉眼、默默护他的背影,让他心底空茫,却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
今日辰时,勤政殿大开。
韩俊赫一身玄黑龙纹朝服登临王座,帝王威压凛冽覆殿,满朝文武瞬间屏息垂首,鸦雀无声。
今日朝会,举国重心——绵延不绝的民间妖祟失踪案。
连日郡县诡异频发,少女莫名失踪、空巷有鬼声、荒宅浮黑影,百姓夜夜惶恐,朝野人人笃定:此必妖魔乱世。
一众老臣接连跪地叩首,声色焦灼恳切。
“전하!요사가 천하를 어지럽히고 있습니다!속히 병사를 파견하여 마귀를 잡아야 합니다!”
(君王!妖邪祸乱天下!恳请陛下速速派兵捉魔除祟!)
“소녀 실종 사건이 끊이지 않으니 대진을 열어 귀신을 몰아내 주십시오!”
(少女失踪不断,请君王开阵驱邪,安定万民!)
满朝文武尽数附和,呼声浩荡,人人心绪紧绷,认定此番灾乱皆是鬼怪所为。
众声喧嚣鼎沸之际,
文臣首位的崔宰元,静静伫立人群之间。
他眉眼清绝,肤色冷白,周身气质极静、极冷、极艳。
平日里温顺温润的表象之下,藏着一抹天生狐性的凛冽妖骨。
面对满朝恐慌、全员盲从的局势,
崔宰元唇角未扬未落,神色淡漠无波,只那双狭长精致的狐狸眼微微抬启。
眼尾天生上挑,含着淡淡潋滟水光,却无半分暖意。
瞳色清浅通透,冷得像薄冰覆水,艳得像月下狐影。
明明是温雅宰相姿,抬眸一瞬,却艳压朝堂、寒压众臣,气场陡然铺散开,压得周遭喧嚣都轻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开口,音色清润如玉,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凉薄通透:
“세상에 정말 요괴가 존재한다 한들.”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妖。)
“실종된 소녀들이 모두 요괴의 짓이라고 누가 단정할 수 있습니까?”
(谁能笃定,失踪少女尽数是妖邪所害?)
“혹시 요가 아니라, 사람이 짓을 저지른 것일 수도 있습니다.”
(或许作祟的从来不是妖,是人心。)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割裂满朝定论。
大殿骤然死寂,所有目光轰然聚在崔宰元身上。
一名耿直文官当即怒极出列,满脸愤然,厉声质问:
“최 상인! 그게 무슨 말씀이십니까!”
(崔宰相!您此言何意!)
“사람이 눈앞에서 흔적도 없이 사라지는 일이 요괴 짓이 아니면 무엇입니까!”
(人当众凭空消失、无痕无迹,若非妖邪,怎会如此!)
文官情绪激愤,步步紧逼,满殿目光灼灼施压。
可崔宰元分毫未退。
他缓缓侧首,那双绝美又凛冽的狐狸眼淡淡斜睨过去。
眸光不锐,却极冷。
不怒,却自带上位者碾压众生的压迫感。
眼尾艳色浅浅流转,眼底却是万丈寒潭,空、冷、静、绝。
整个人瞬间褪去温顺假面,露出骨子里清冷妖艳、孤高凛冽的真正气场。
他字字轻缓,却句句诛心,气场沉沉压落:
“요인지 사람인지 저는 모릅니다.”
(是妖是人,我无从断言。)
“하지만 단 하나 확실한 건——”
(可我唯一确定的是——)
“사람이 요괴보다 더 무섭다.”
(人,比妖更可怕。)
七字落殿,寒彻满堂。
妖只害人性命,人心可藏万般恶。
那名文官被他这一眼压得心口发慌、气血翻涌,颜面尽失,气得双手剧烈发抖,指着崔宰元声音发颤:
“당신… 당신은 정말 말도 안 되는 소리를 하는구요!!”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气急之下,文官彻底失了分寸,当众扯出满城流言恶意讥讽:
“세상에 최 상인이 남자를 좋아한다는 소문이 자자한데!”
(朝野皆传宰相独好男色!)
“오늘 보니 최 상인은 사람이 아니라 **남자 요정이 화한 것 같구나!”
(依我看,您根本不是凡人,是那勾魂摄魄的男狐狸精化身!)
满堂哗然!
窃窃私语炸遍大殿,所有人目光猎奇、戏谑、探究,死死钉在崔宰元身上。
可崔宰元依旧从容立在原地。
他不恼、不辩、不怒、不怯。
那张清雅绝艳的脸上无半分波澜,唯独那双狐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极轻蔑的笑意。
艳而不媚,冷而刺骨。
周身气场疏离凛冽,美得极具攻击性,压迫得人不敢直视。
任人谤他、辱他、污蔑他,
他自岿然不动,风华冷绝,孤艳无双。
高位王座之上。
韩俊赫静静俯瞰下方,眼底情绪沉沉翻涌。
那句“男狐狸精化身”像一根细刺,莫名扎在心口,别扭又堵得慌。
僵持之际,林晚跨步而出,清冷破局,拉回朝政正事:
“귀신이든 사람이든 민간 기운이 이미 탁합니다.”
(不管是人是鬼,民间阴气已盛。)
“궁 안에서 앉아서는 진실을 알 수 없으니, 직접 출궁해 조사해야 합니다.”
(坐守深宫无用,我需亲自出宫查探根源。)
韩俊赫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冷声落旨:
“좋다, 출궁을 허가한다.”
(准,朕允你出宫。)
林晚躬身谢恩,随即询问居所:
“출궁 기간 어느 처소에 머물러야 할까요?”
(出宫查案期间,臣暂住何处?)
朴智灿立刻上前,笑意热忱直白:
“무당님! 제 세자저택에 머무세요! 정원이 많아 마음대로 쓰시면 됩니다!”
(巫师大人住我府邸!院落众多,您随意挑选即可!)
韩俊赫淡淡扫过二人,无心多看,沉声退朝:
“퇴궐하라.”
(退朝。)
百官尽数散去,朝堂风波落幕。
白日崔宰元狐眸惊朝、冷艳压众的模样,
却深深刻进了韩俊赫心底,挥之不去。
夜幕沉沉,星月隐没。
入夜深宫阴气渐盛,宫灯摇曳斑驳,暖黄烛火将御书房映得一室静谧暧昧。
晚风悄悄透过窗缝钻入,拂得烛火轻轻晃动,光影缠缠绕绕,落在桌椅、落在人心,缱绻又沉郁。
韩俊赫屏退所有人,偌大御书房只剩他独坐高位。
白日朝堂的流言、文官的讥讽、崔宰元清冷妖艳的狐眸,一遍遍在心头盘旋,莫名的恼火与闷意缠了他整整一夜。
他终是抬手,落下深夜密令:
“최재원 상인을 홀로 어전으로 불러라.”
(独召崔宰元,即刻入夜觐见。)
夜色宫道寒凉,风声寂寂。
崔宰元接旨入宫,一袭素色常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肌理冷白如玉。
踏夜而来,步步无声,周身清冷狐艳的气场藏而不露,却依旧抓人眼球。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喧嚣,锁起一室独属于二人的昏暗温柔。
崔宰元垂首躬身,礼数端雅,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锋芒,音色温润恭敬:
“신 최재원, 폐하 부름을 받고 왔습니다.”
(臣崔宰元,奉陛下之命觐见。)
暖烛光影落在他精致的侧脸,勾勒出柔和又妖冶的轮廓,美得朦胧又勾人。
高位之上,韩俊赫抬眸,一双冷黑眼眸直直锁住阶下之人。
目光锐利、沉郁、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与占有欲,没有半分温柔,却死死黏在他身上,寸寸不放。
他冷眼凝视良久,薄唇轻启,音色冷沉紧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别扭:
“세상 사람들 말처럼, 너 정말 남자를 좋아하느냐.”
(世人传言,你果真喜爱男子?)
问话落地,一室寂静,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缠绕。
崔宰元闻言,低垂的长睫轻轻一颤。
他缓缓抬眸,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骤然睁开。
眼尾浅浅上挑,带着天生的艳色与清冷,瞳色清透如冰,偏偏裹着一层似笑非笑的浅淡氤氲。
不慌、不乱、不惧、不怯。
他直视高位上的君王,音色清润绵软,偏偏字字带着撩人的分寸感,暧昧又疏离:
“신이 남자를 좋아한다 해도, 폐하를 좋아하지는 않습니다.”
(臣便是喜爱男子,也绝不敢喜爱陛下。)
“폐하는 천하의 군주이십니다. 신은 감히 폐하를 함부로 짐작하고 바라볼 처지가 못 됩니다.”
(陛下是九五君王,臣卑微,怎敢肆意揣测、痴心觊觎半分?)
一句回话,看似恭敬守礼,
偏偏那句喜爱男子,却不喜爱陛下,
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像故意撩拨、故意气他,
温柔的语气里藏着明目张胆的勾挑,暧昧张力瞬间拉满。
瞬间,高位之上的韩俊赫周身气压彻底沉了下来。
他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收紧,攥成紧实的拳头,骨节微微泛白。
心口莫名堵得厉害,又闷又燥,一股无名醋火狠狠窜起,恼得眼底暗沉翻涌。
他死死盯着那副清冷妖艳、看似温顺实则狡黠的面容,语气压着沉沉的恼火与酸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暧昧:
“최재원.”
(崔宰元。)
“참 한가한 마음이 가득하구나.”
(你可真是好闲心。)
“밤마다 남자만 찾는 청루에 드나들며 유희나 즐기고.”
(夜夜流连男风青楼,寻欢作乐,好生潇洒。)
烛火晃得他眼底醋意明灭,语气又酸又憋,偏偏还端着君王的架子,别扭至极。
他望着满桌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的奏折,又落回眼前从容狡黠的青年身上,语气沉缓,带着一丝强行拉扯、刻意纠缠的暧昧偏执:
“밤에 그렇게 한가하다면, 짐과 함께 상소나 대신 처리해라.”
(你夜里若是这般清闲,便留下来,替朕批奏折。)
“이 상소들 보니 머리가 다 아프구나.”
(朕看着这些奏折,只觉头疼难耐。)
夜色缱绻,烛火摇曳。
九五之尊的君王,明明满心吃醋恼火,
却舍不得罚、舍不得责,
唯一的任性,
是强行留住他彻夜相伴、贴身相随。
一人居高吃醋、别扭纠缠,
一人阶下狐艳、从容撩拨。
无狂风大浪,无激烈争执,
只有深夜深宫、烛火成双、
藏不住的暧昧拉扯,与暗生不息的执念情澜。
一夜月色沉落,
帝心私念,自此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