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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综影视之挚爱一人

十月十八,天朗气清。

天还没亮,玉娆就被拖起来梳妆。甄母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全福太太来给她开脸,用五色丝线绞去脸上的细毛,又用煮熟的鸡蛋在脸上滚了三滚,嘴里念着“红红火火,圆圆满满”。

玉娆疼得直抽气,甄母在旁边看得直笑:“忍一忍,新娘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开完脸,接着梳头。全福太太拿着一把崭新的黄杨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一边梳一边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玉娆听着,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热。她想起姐姐。当年甄嬛入宫,没人给她梳头,没人唱这些吉祥话。姐姐是自己一个人上的轿。

她攥了攥手心里的玉坠。

梳好头,开始上妆。妆娘只薄薄扑了一层粉,描了两道远山眉,唇上点了胭脂,便整个人亮了起来。玉娆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眉眼灵动,脸颊微红,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

“二小姐真好看。”妆娘笑着夸。

玉娆撇了撇嘴:“还不是这张脸。”

妆成之后便是穿衣。里三层外三层,大红的中衣、夹袄、马面裙,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最后穿上那件织金绣凤的大红嫁衣,领口袖口镶着滚圆的东珠,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裙边缀着米珠流苏,走一步便簌簌地响。

全福太太捧过凤冠时,玉娆倒吸了一口气。那冠子足有一尺来高,赤金打底,上面嵌着七颗东珠、九只点翠凤凰,凤尾缀着拇指大的红宝石。压上头顶那一刻,玉娆觉得自己的脖子往下沉了三寸。

甄母从匣子里取出那支赤金点翠凤钗,甄嬛送来的,凤嘴里衔着一颗东珠。她把凤钗簪进玉娆的发间,端详了一会儿,眼眶红了。

“你姐姐……”

“母亲,”玉娆打断她,声音稳稳的,“姐姐看着我呢。我替她走。”

甄母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笑了。

吉时一到,外面锣鼓声震天动地地响起来。

迎亲的队伍到了。十六人抬的大轿停在甄府门口,轿身罩着大红缎子,绣着金线龙凤,四角垂着流苏宫灯,轿顶一颗鎏金宝珠。轿前有旗锣伞扇开道,轿后有全副执事跟随,浩浩荡荡占了大半条长街。

甄府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甄家二小姐好大的排场!”

“皇上赐的婚,能不大吗。”

“听说嫁妆有四十抬呢,平阳王府那边还备了四十八抬迎妆,合起来八十八抬,这排场比当年嫁郡主都不差。”

锣鼓声里,玄汾翻身下马。他今日穿着大红蟒袍,腰系玉带,头上簪着金花,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他站在甄府门前,抬眼看向那扇朱漆大门,嘴角弯了弯,眼底有光。

从廊桥上那一眼,到今日,他等了快一年。

媒婆引着他进了正堂,甄母端坐主位,受了三拜。玄汾跪下去的那一刻,甄母眼眶红了,别过头去擦泪,又笑着转回来,把红绸递到他手里。

“去吧。”甄母说,声音有些哑,“好好待她。”

“岳母放心。”玄汾接了红绸,一字一句,“此生不负。”

红绸的另一头,牵着玉娆。

她从闺房里被扶出来,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脚下那一方天地和红绸另一端那个挺拔的身影。走过甄府的院子,走过抄手游廊,走过那棵老槐树。走到门槛前时,她停了一下。盖头底下,她看见玄汾的脚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只手穿过红绸,稳稳地伸过来。

“当心门槛。”他的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玉娆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紧。她隔着盖头弯了弯嘴角,由他牵着跨过门槛,上了花轿。

花轿一起,锣鼓声震耳欲聋。轿身微微晃荡,像水波上的船。玉娆坐在里面,满目都是红色。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玉坠,攥在手心里。

轿子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路吹吹打打。经过正阳门时,外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整齐的跪拜声。到了平阳王府门口,轿子停下,有人掀开轿帘,一只手伸进来。

“王妃,到了。”

玉娆握着那只手下了轿。脚下铺着红毡,一路延伸到王府大门。两排人跪在两侧,口中齐声道:“恭迎王妃——”

进了大门,过前院,穿中堂,一路走到正厅。跨过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盆,又跨过一副马鞍,最后停在供桌前。桌上燃着红烛,供着天地牌位。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玄汾牵着她转过身,面朝门外,跪下去。

“二拜高堂——”

又转过身,朝着空着的两把椅子跪下去。玄汾的生母早逝,庄和德太妃在宫中未能出宫,椅子上只搭了两件衣裳权当受礼。玉娆跪下去的时候,心里想,他跟她一样,都是没有高堂在场的人。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彼此的高堂。

“夫妻对拜——”

玉娆转过身,隔着盖头面对玄汾。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他大红袍角在面前晃了晃。两人同时弯下腰去。

“礼成——送入洞房!”

玉娆被引着往内院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贺喜声。她走了好长一段路,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门推开,满室烛光扑面而来,红帐红被红烛,连窗花都是红的。

她在床沿坐下,手里被塞了一只宝瓶,又被人往怀里塞了一捧花生桂圆。全福太太在旁边唱了一大串吉祥话,然后笑着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

玉娆一个人坐在床沿,盖头遮着脸,什么也看不见。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外面的锣鼓还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她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停在面前,大红袍角垂下来。

喜秤伸过来,挑住盖头的边缘。玉娆屏住了呼吸。

盖头被缓缓挑起。

烛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眨了眨眼。等她再看清时,面前是玄汾的脸。他今日穿着大红,衬得眉目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眼底映着满室烛火,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大半年没见了。

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底下藏着一整个天空。

“怎么了?”玉娆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不认识?”

“认识。”玄汾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等了这么久,值了。”

玉娆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她抬手去推他:“少说这些没用的,凤冠重死了,快帮我摘了。”

玄汾笑了一声,伸手去解她头上的凤冠。冠子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地响,他解得仔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冠子取下来的那一刻,玉娆长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脑袋忽然轻了十斤。

“我的天,这东西以后再也不要戴了。”

“不戴了。”玄汾把凤冠搁在桌上,回头看她,“以后都不戴了。”

玉娆抬头看他。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眉眼清俊。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廊桥上,他扶住她的手腕,叫她“小主”。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石青色的人会站在这里,成了她的夫君。

“玄汾。”她叫他。

“嗯。”

“你过来。”

玄汾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烛火在中间轻轻跳了一下。

玉娆从袖中摸出那枚玉坠,递给他看。

“你送我的第一样东西。”她说,“虽然你说是假的。”

“现在是真的了。”玄汾握住她的手,把那枚玉坠连同她的手指一起包进掌心里,“都是真的。”

玉娆低头看着他的手包着自己的手,忽然鼻子一酸。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这大半年,你就送些茶叶料子书,连句话都没有。”

“小厮说你不爱听那些。”

“我说不爱听你就不写了?”

玄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凑近了些,低声道:“那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玉娆顿住,咬了咬唇,“算了,不说了。”

“说。”

“想听你说,那两只雁你还养着没有。”

玄汾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养着呢。”他说,“肥得都飞不动了。就等你过去喂。”

玉娆“噗”地笑出来,在他肩上推了一把。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窗外不知谁放了第一响鞭炮,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噼啪声,震得窗纸微微发颤。远处的锣鼓又响起来了,喜宴开了。

“外面那么多人,你不用出去敬酒?”玉娆问。

“让他们等着。”玄汾没动,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我先陪我王妃坐一会儿。”

玉娆靠在他肩头,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忽然说:“玄汾。”

“嗯。”

“你那小院,真种了桂花?”

“种了。两棵,一棵金桂,一棵银桂。”

“秋千架呢?”

“搭了。在桂花树底下。”

“那两只雁——”

“也在。专门给它们搭了个棚子,比人住得还舒坦。”

玉娆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红烛烧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