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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

综影视之挚爱一人

隔了两日,玉娆在御花园里又撞见了玄汾。

这次不是巧遇。她心里清楚。小厦子来报的时候眼睛滴溜溜地转,说平阳王在御花园的紫藤架下等她,有样东西要亲手交给她。

玉娆本不想去,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外走。甄嬛坐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四月里的紫藤开得正好,一串串垂下来,深深浅浅的紫,风一吹就簌簌地落。玄汾站在花架下,今日没穿朝服,只着一件竹青色的暗纹长衫,腰间系一根素绦,比那日少了几分端肃,多了些清隽的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甄二小姐。”

“王爷。”玉娆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着下巴看他,“东西呢?”

玄汾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过来。玉娆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玉坠,通体温润,形似雁卵,触手微凉。

她愣了一下,认出这是那日她故意退回去的“借口”。

“王爷好没道理,”她抬眼看他,“那日说拾了我的玉坠,今日又还一枚,到底哪个是真的?”

玄汾看着她,神色坦然:“那日是假的。”

玉娆噎住。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这枚……”

“这枚也是假的。”玄汾说,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不过是我想见你。”

玉娆的脸腾地红了。她把锦囊攥在手心里,退了一步,又恼又窘,半晌憋出一句:“王爷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宫里人定的。”玄汾往前走了一步,不高不低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你不入宫门王府,我不遵宫里规矩,很配。”

玉娆猛地抬头看他。

他站在紫藤花下,眉目清俊,神色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那日在廊上,”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说宁愿嫁与匹夫草草一生,也绝不入宫门王府半步。本王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你若是嫁了匹夫,那匹夫得是什么样的人。”

玉娆抿着嘴不接话,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玄汾又往前一步,这一步迈得大了些,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紫藤花从头顶垂下来,几乎要蹭到他的肩。

“我想了,”他低声道,“大雁成双,不能独活。你若嫁匹夫,那匹夫也得是个宁可一世无妻,也绝不将就的人。”

“王爷怎么知道匹夫就一定在等?”

“因为我也在等。”

玉娆怔住了。

风从太液池那边吹过来,卷起满地紫藤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裙摆上。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枚假玉坠,明明是假的,她却觉得掌心烫得厉害。

“你等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一个——跟这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玄汾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等到了。”

玉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里的锦囊往他胸口一拍,力道不轻。

“那王爷可要想好了,”她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我甄玉娆,这辈子都不会入宫门王府半步。你若是王爷,那就——”

“那就不要王府。”他接得极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天大地大,哪里不能住。江南、塞外、山里、海上,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玉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睛极深,像那日廊下的太液池水,看着冷,底下却藏着一整个天空。

“你……”她吸了口气,“你让姐姐来做说客了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

玄汾笑了一声,摇头:“甄娘娘若是肯做说客,本王倒省事了。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玄汾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玉娆这丫头,你若是降不住她,就别来见她了。”

玉娆怔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对,立刻板起脸:“谁降不住谁还说不准呢。”

“那是自然。”玄汾直起身,把被拍歪的锦囊正了正,神色坦然,“所以本王今日来,就是来认输的。”

他把“认输”两个字说得无比自然,好像堂堂亲王在一个女子面前认输是多大的荣耀似的。

玉娆看着他,心里那堵墙忽然塌了一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枚玉坠,玉上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润,像握着一小块暖玉。

“我收下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但是王爷别得意。我还没答应你什么。”

“嗯。”玄汾点头,眼里笑意更深,“本王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紫藤架下,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却谁也不走。

风又起了,满架紫藤簌簌地响,像在替他们说话。

当晚,永寿宫。

甄嬛歪在榻上翻书,玉娆坐在窗前对着一盏烛火发呆,手里那枚玉坠翻来覆去地看。

“看够了没有?”甄嬛头也不抬地问。

“姐姐!”

“都看了一下午了。”甄嬛翻过一页书,语气闲闲的,“平阳王那点家底,怕是都被你翻来覆去算清楚了。”

玉娆把玉坠攥进手心,闷声道:“姐姐怎么知道是他?”

“那日你从御花园回来,脸是红的,走路是飘的,手里多了个锦囊。”甄嬛放下书,含笑看着她,“我又不瞎。”

玉娆咬着唇不说话。

甄嬛坐起来,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玉娆,我跟你说正经的。平阳王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他生母顺陈太妃出身寒微,他在宫里没有靠山,全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太后给他指过两次婚,他都拒了。朝里说他傲,可我知道——”

“知道什么?”

“他跟你是一样的人。”甄嬛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宁缺毋滥。”

玉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姐姐,你当初嫁进宫,后悔吗?”

甄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里有几分淡淡的涩。

“后悔有什么用。”她伸手摸了摸玉娆的头发,“你比姐姐幸运。姐姐没得选,你有。”

玉娆靠过去,把脸埋在姐姐肩头。

“我不想跟你一样。”

“我知道。”甄嬛搂住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才更要你走。走得远远的,过你该过的日子。”

窗外月色清亮,太液池的水面映着银光,像铺了一地碎银子。

玉娆在姐姐怀里,攥着那枚玉坠,第一次觉得——京城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