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晚风吹过操场

深秋的傍晚，白昼越来越短。

晚自习前有四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不少同学不愿意闷在教室里，三三两两跑到操场上散步，打球，或是坐在看台上闲聊。

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红色的跑道上。

陈奕恒不想留在教室刷题。桌肚里那本夹着桂花的语文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即将到来的周六约定，他一想到就忍不住走神。

他拿上外套，独自往操场走。

跑道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响声，伴随着阵阵欢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拂过脸颊，稍微吹散了一点心里乱糟糟的悸动。

陈奕恒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走，脚尖踢着地上的落叶。

“陈奕恒。”

熟悉的声音穿过喧闹，落到他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

张桂源站在不远处的草坪边上，手里抱着一个篮球，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应该是刚打完球。校服外套搭在肩头，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

“班长。”陈奕恒停下脚步，有点惊喜。

张桂源几步走到他身边：“一个人出来走走？”

“嗯，教室里有点闷。”陈奕恒小声回答，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挂着汗珠的下颌线上，又飞快移开视线，“你打球啦？”

“跟班里几个同学随便打了一会儿。”张桂源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把篮球放到旁边的草地上，“走一圈吗？”

“好啊。”

两个人并肩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

夕阳悬在教学楼的屋顶上方，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粉。晚风掠过操场，卷起枯草和落叶的气息，桂花的甜香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秋天清清爽爽的味道。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紧张吗？”张桂源侧过头问。

陈奕恒挠挠头，有点发愁：

“有点，尤其是数学。虽然你给我的笔记帮了我好多，可是一想到整张卷子都是二次函数，我就有点慌。”

“别太担心。”张桂源声音温和，“那些题型翻来覆去就是几个套路，做多了就能找到感觉。周六在图书馆，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再帮你划几道典型例题。”

陈奕恒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你！总是麻烦你。”

“不算麻烦。”张桂源看着他，轻轻笑了，“能帮到你，我挺开心的。”

陈奕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连忙低头盯着脚下的跑道，假装看地砖上的裂纹。

不远处篮球场传来一声响亮的进球欢呼，有人朝他们挥挥手喊张桂源的名字，招呼他回去接着打球。

张桂源朝那边摆了摆手，示意不去了。

“不去没关系吗？”陈奕恒有点过意不去，“他们好像叫你呢。”

“没事，打了挺久了，刚好歇一会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操场最偏僻的一角，铁丝网外面就是那条桂花小路的围墙。

现在桂树叶子还绿着，只是再也看不见一簇簇金黄的小花了。

陈奕恒望着围墙，轻声说：

“还记得那条小路吗？现在桂花应该全都落完了。”

“记得。”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过我们已经把秋天的香味留住了，不是吗？”

陈奕恒想起语文书页里风干的花瓣，还有那张夹在笔记本里的小纸条，嘴角悄悄扬起来。

他们慢慢绕完一整圈，天色又暗了一点，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快到晚自习时间了，该回去了。”张桂源停下脚步。

“嗯。”

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晚风忽然变大，一阵凉风直直吹过来。陈奕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一件带着淡淡的阳光和肥皂气息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奕恒一愣，转头看向张桂源。

“晚上风凉，别感冒了。”张桂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眉眼弯弯，“这件外套我穿过，不嫌弃就先披着。”

“可是你……”陈奕恒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我运动过，身上热。”张桂源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拿下来，“明天再还我就行。”

宽大的外套带着对方的温度，裹住陈奕恒小小的身子。

他乖乖把外套拢紧，布料上独属于张桂源的气息，把他整个人轻轻包裹起来。

两个人踩着长长的影子，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去。

晚风吹过偌大的操场，

吹走了秋天的桂花，

却吹不散少年人悄悄蔓延开来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