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药丸,不到一炷香,五人内力慢慢恢复。真坤胳膊上的刀伤也被真金用金疮药包扎好了,虽然还疼,但不影响行动。
真乾把对方留下的几具尸体仔细检查了一遍。在一个黑巾人怀里找到一块令牌,和李蓝芫给真星的那块一模一样,黑底金虫,翅膀纹路分毫不差。又在另一个黑衣人靴子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苍龙传人现身播州,请示下。”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南诏。”真乾把纸条递给众人看,脸色很难看,“两次了,都是南诏的人。而且他们已经确认了老五的身份,在等上面的指示。”
真金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五师弟?就因为一块玉佩?”
真乾苦笑一声:“不止是玉佩。你们想想,从下山到现在,黑巾人、灰衣人、舍心派、卖唱女,一波接一波。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小师弟,不是我们。老五身上,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害怕的东西。”
真坤挠头:“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云山?”
“不能回。”真乾斩钉截铁,“师父让我们下山,就是让五师弟去查清楚。现在南诏的人已经找上门了,回云山反而把祸水引到山门。而且那位前辈说了,去峨眉找了尘道长,我们就去峨眉。”
真金皱着眉补了一句:“等等,我总觉得这事太顺了。玉佩、古书、那位前辈,全都是引我们去峨眉的东西,会不会是南诏布的局?”真木也点头:“不会吧,峨眉道宗大门派,江湖实力雄厚,南诏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真乾看向真星:“小师弟,你怎么想?”
真星握紧玉佩,眼神沉了下来:“去峨眉。我要弄清楚我到底是谁,衡山那个雪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南诏为什么要杀我,还有‘天狼已醒’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不弄清楚,我回了云山也不安心。”
真乾拍他肩膀:“好,那就去峨眉。不管前面有什么,师兄弟一起扛。从今天开始,我们轮流值夜,两人一组,不许单独行动。老五,你尤其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真星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了。
“大师兄,各位师兄,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们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那本古书、那块金色虫令牌,一一放在茶棚的桌子上。然后把云空说的话、玉佩来历、衡山之战的传闻、黑风岭得古书、土地庙老头说的“天狼已醒苍龙未归”、老头知道他练了古书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任何保留。
四个人听完,都沉默了。茶棚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茅草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真乾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师爷早就知道你身份不一般,才特意让你下山?那封信,师爷守了十多年?”
真星点头:“师爷说,我身上背着那时候就该了结的一笔账。”
真坤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五师弟,你不会是什么大人物转世吧?当年的苍龙剑客?”可话刚出口,他自己先蔫了,“那……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天天被人追着杀?”
“别瞎说。”真金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也满是震惊,“不过,小师弟的玉佩上有苍龙和金雕,那位前辈又说‘苍龙未归’,这中间肯定有联系。我看南诏要的不是老五的命,是玉佩,他们大概率想活捉。”
真木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老五,你练的那本古书,会不会就是苍龙剑客留下的武功?”真星摇头:“我不知道。那本书叫《无心有缘见》,练的是以身为炉鼎的真气,和云山派完全不同。但它和苍龙玉佩有没有关系,我也说不准。”
真乾看着四个师兄弟,眼神坚定:“没错。我们是云山派的弟子,是师兄弟。五师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去峨眉是师爷下的英雄帖,不去也得去。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提‘回云山’三个字。我们一起去峨眉,查个水落石出。”
四人齐声应是,声音在空旷的茶棚里回荡。
真星看着师兄弟们,心里那点自轻自贱散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累赘,性格轴,爱认死理,武功最弱,还惹来这么多麻烦。但师兄们没有一个人怪他,反而都站在他这边。
“谢谢各位师兄。”他深深鞠了一躬。
“客气什么。”真坤拍他肩膀,真星没有防备,差点被他拍趴下,“你可是我们的小师弟,以后当了天下第一,别忘了请我们吃大餐就行。”
众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五人收拾好行李,继续出发。真乾安排真坤和真木在前探路,他和真金垫后,真星走中间,形成一个保护圈。路上谁也不多说话,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两里地,真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路。
“怎么了?”真乾低声问,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真星皱着眉,“从茶棚出来就有这种感觉,像被一双眼睛盯着。”
众人警觉地四下张望,山路两旁树木茂密,风吹树叶沙沙响,看不到任何人影。但真星的直觉告诉他,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可能是错觉。”真金说,“那老头把来人打跑了,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真星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玉佩,又开始稍微发热了。
玉佩又有些发热。他记得,每一次发热,后头都跟着麻烦。
他抬头望远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峨眉山就在那片云雾深处,听说要再走很久。通往峨眉的路上,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多少南诏的杀手。
但他没有退路。
那个雪夜,苍龙、金雕、银禅布了一个局。六十年后,这个局的最后一枚棋子,就是他。他必须走到棋盘尽头,看看那个局的真相,看看自己到底是谁。
“走吧。”真星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师兄们,“别让他们等急了。”
日头偏西,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呼啸,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而在他们身后百丈远的一棵大树上,一个黑衣人影静静伫立,目送他们远去。那人穿着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衣服,蒙脸上方的眼睛格外锐利。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信鸽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那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极低,然后信鸽振翅飞起,向西南方飞去。
西南方,是南诏的方向。
对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低声自语:“苍龙传人……终于出现了。宗主,六十年了,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这一次,绝不会再让苍龙剑法重见天日。”
他纵身一跃,悄无声地没进密林深处,连枝叶都没怎么动。
山路上,只剩下五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声。
那钟声,来自峨眉山。金顶的铜钟,每天黄昏都会敲响,声传数十里。
钟声回荡在山谷间,一个白发老道站在峨眉金顶的舍身崖边,望着北方的山路,白须被风吹得飘动。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道士,恭敬地问:“师父,您在等什么?”
老道稍一笑,声音苍老却清晰:“等一个人。一个背负着衡山之战秘密的人。”
“什么人?”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北方,很久没动。半晌,他才轻声说:
“苍龙传人,终于要来了。”
山风更大了,把老道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钟声还在回荡,一声一声,像是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